正文 第10章

處理完一切後，沈矜昂竟然回到了我們的家。

我飄在客廳裡，看著他推開了那扇塵封三年的門。

陽光穿過他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他站在玄關處，手指輕輕撫過鞋櫃上的灰塵，那裡還擺著我最後一次出門時隨手扔下的鑰匙。

「言惜……」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可惜，無人回應。

我看著他慢慢走進客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憶的碎片上。

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財經雜誌，陽臺上早已枯死的綠植，廚房裡還掛著我們一起去宜家買的圍裙——

一切都定格在我離開那天的模樣。

他突然踉蹌了一下，扶住沙發才沒摔倒。

我下意識想伸手扶他，卻只抓取了一片浮塵。

臥室的門半掩著。

他推開門，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那裡放著一個藥瓶，瓶身上落滿灰塵。

我記得這是他失眠時醫生開的安眠藥，還剩大半瓶。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他坐在床邊，手指摩挲著藥瓶，眼神空洞得可怕。

「這次……」他擰開瓶蓋，藥片譁啦啦倒在手心，「換我來找你。」

我飄到他面前，看著他一粒一粒吞下那些白色藥片，拼了命地想阻止，卻於事無補。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每嚥下一粒，眼裡的光就暗一分。

最終藥瓶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對不起……我應該早早認清自己的真心，早早察覺她的真面目的。」

他慢慢滑落到地板上，後背靠著床沿。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的嘴唇輕輕開合，聲音已經微不可聞：

「真的對不起，我該相信你的……」

隨著時間推移，沈矜昂的呼吸越來越慢，瞳孔漸漸渙散。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突然睜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他看見我了。

我看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這三年來第一個，對我展露的真心笑容。

然後，他的眼睛慢慢閉上，胸口最後一次起伏後，歸於平靜。

他的靈魂從軀體中浮起，茫然地環顧四周。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言惜……我真的找到你了……」

窗外，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

一道白光從天空傾瀉而下，籠罩在我們周圍。

我感覺身體越來越輕，意識開始模糊。

沈矜昂驚慌地想要抓住我：

「別走！求你……」

但白光已經將我們包圍。

在完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看著他淚流滿面的臉，輕輕說了句：

「太遲了。」

然後，一切被無盡的虛無重新籠罩。

沈矜昂，希望我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要再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