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纏著紗布,醫生說,就算以後恢復了,也做不了精細的活。
比如,畫畫。
傅寒聲說會養我一輩子,他把我從畫室搬回了主臥,請了最好的護工照顧我。
他每天都會來看我,給我帶各種各樣的補品和禮物。
他對我很好,好到無微不至。
彷彿那個親手把我推向深淵的人,不是他。
他以為這樣就能彌補一切,他不知道,他的溫柔,比刀子更傷人。
半個月後,溫晴的設計新品發佈會大獲成功。
她憑藉著我那些用血和淚畫出來的設計稿,一舉奪得了國內最具分量的設計新人大獎。
一時間,風光無兩,媒體稱她為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
慶功宴辦得極其盛大,幾乎請來了全城的名流。
傅寒聲站在我床邊,親自為我挑選禮服。
「今晚溫晴的慶功宴,你跟我一起去。」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不去。」
我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右手,聲音沙啞。
「江眠,別鬧脾氣。」
傅寒聲的耐心似乎用盡了。
「你必須去。」
「為什麼?」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去看她怎麼踩著我的心血,接受所有人的讚美嗎?」
「還是去看你怎麼為她一擲千金,慶祝狂歡?」
傅寒聲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是去讓你看清楚,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讓你徹底死了那條不該有的心。」
我被他強行帶到了慶功宴現場,宴會廳裡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溫晴穿著一身高定禮服,站在舞臺中央。
她手裡拿著獎盃,臉上是燦爛奪目的笑容。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個女王。
「感謝大家,感謝評委,這個獎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尤其要感謝我的靈感繆斯,我的愛人,傅寒聲先生。」
她朝傅寒聲的方向看了一眼。
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傅寒聲就站在我身邊,他強迫我抬起頭,看著臺上的溫晴。
他還強迫我,跟著人群一起鼓掌。
我抬起我的左手,一下,一下,機械地拍著。
我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
看著她身上那件主打款禮服,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才畫出來的設計。
上面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個褶皺,都刻在我的腦子裡。
現在,它署上了別人的名字,成了別人榮耀的勳章。
我摸著自己纏滿紗布,毫無知覺的右手。
心裡的那團火,慢慢熄滅了。
憤怒,不甘,怨恨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死水。
也好,這樣也好。
從此以後,我對畫畫,對設計,再也沒有任何熱愛和希望了。
是你,傅寒聲。
是你親手,殺死了那個曾經滿眼是光的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