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掛了電話。
傅寒聲,他總是知道我最怕什麼,母親是我唯一的軟肋。
我不能拿她的骨灰去賭傅寒聲的人性,他根本沒有人性。
房門被敲響,傭人送來了換洗的衣服和晚餐。
我沒什麼胃口,只是機械地換下了那身沉重的婚紗。
看著鏡子裡穿著陌生睡衣的自己,我感到一陣恍惚。
陸妄,我該怎麼跟他解釋?
說我必須回去,回到那個我剛剛逃離的地獄?
我做不到,我不能把他拖下水。
傅家和陸家勢均力敵,一旦因為我起了正面衝突,對陸妄沒有任何好處。
我欠他的,已經夠多了。
凌晨四點,我趁著所有人都睡熟了,悄悄離開了陸公館。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報出傅寒聲那座私人別墅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大概是覺得,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去那種荒郊野嶺的富人區,很不正常。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巨大的鐵門緩緩打開。
客廳的燈亮著,傅寒聲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神陰鷙。
我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我以為他會發怒,會質問,甚至會動手。
但他沒有。
他只是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外面冷,怎麼穿這麼少?」
他聲音溫柔,我卻一陣寒意竄上脊背。
他拉著我坐到沙發上,然後轉身進了浴室。
再出來時,他手裡多了一條幹毛巾。
他坐在我身邊,動作輕柔地幫我擦拭著頭髮。
「頭髮都溼了,會感冒的。」
他的指尖偶爾觸碰到我的頭皮,帶著一絲滾燙的溫度。
我僵硬地坐著,一動不敢動。
我不知道他又在玩什麼把戲。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比直接的狂風暴雨更讓人恐懼。
「眠眠。」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我知道你在氣什麼。」
「我不該在婚禮上丟下你,我跟你道歉。」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但是溫晴她......她有抑鬱症,我不能不管她。」
又是這套說辭。
上一世,他就是用溫晴的抑鬱症當藉口,一次次地傷害我。
我看著他深情款款的眼睛,只覺得無比噁心。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他從茶几下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
我問。
「一份協議。」
傅寒聲的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溫晴最近對設計很感興趣,想進軍設計界。」
「但她沒什麼基礎,需要有人在背後幫她一把。」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你很有天賦,眠眠。」
「你來做她的畫手,幫她畫完這一季的新品。」
他撫摸著我的臉頰。
「等這季新品發佈會結束,我就安排國外最好的專家團隊給媽做手術,並且,准許你去醫院陪護。」
他撫摸著我的臉頰:「只要你聽話,她能活得長命百歲。」
我不能拿母親躺在ICU裡的命去賭傅寒聲的人性,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我就得妥協。
他要我做溫晴的槍手,用我的才華,去鋪就溫晴的星光大道。
還要我對此感恩戴德,我看著他虛偽的深情,垂下眼簾,掩去所有的恨意。
「好。」
我聽到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