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莉莉的好朋友

車子最終停在公園旁一棟色彩明快的建築前。

「陽光幼兒園」的招牌上畫著太陽和彩虹，門口的小操場上，孩子們正在老師的帶領下做遊戲。

歡笑聲、叫喊聲、稚嫩的歌聲——這些聲音曾經讓我感到幸福，現在卻像一把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我的靈魂。

這些聲音裡，再也不會有莉莉的了。

我的喉嚨發緊，幾乎要喘不過氣。

凱瑟琳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點點頭，努力平復情緒，走進幼兒園。

室內溫暖明亮，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作品。

聖誕裝飾隨處可見：手工製作的馴鹿、雪花剪紙、小小的聖誕襪上寫著每個孩子的名字。

我下意識地尋找著——有沒有莉莉的？

園長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園長是一位五十歲左右、面容和善的女性，名叫海倫。

看到我和凱瑟琳，她顯然有些驚訝。

「米勒太太，莉莉的事我們都非常難過，她是個那麼可愛的孩子……」

「謝謝。我今天來，是想見見莉莉的朋友羅絲。莉莉可能留了一些東西給她。」

海倫園長愣了愣，隨即點頭。

「當然，羅絲確實和莉莉最要好。那孩子……莉莉去世後，她難過了很久。」她嘆了口氣，「請稍等，我去叫她來。」

等待的幾分鐘裡，我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感到時間被無限拉長。

牆上有一幅集體畫，標題是「我們的幼兒園」。

我在密密麻麻的簽名中尋找，終於找到了莉莉的簽名。

我的眼睛再次溼潤了。

門開了，海倫園長帶著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金髮碧眼，抱著一個有些舊的兔子玩偶——是羅絲。

她比莉莉記憶中長大了一些，但還是那個可愛的小姑娘。

「羅絲，這位是莉莉的媽媽。」海倫園長柔聲說，「她想和你聊聊莉莉，可以嗎？」

羅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真的是莉莉的媽媽？」她的聲音清脆，「莉莉說她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她說你有一天會回來的。」

這句話像一支箭，正中我的心臟。

我強忍淚水，蹲下身，讓自己和她平視。

「是的，寶貝，我是莉莉的媽媽。」我深吸一口氣，「莉莉跟你提起過我？」

羅絲點點頭，從書包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畫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上面是用蠟筆畫的三個人：兩個大的，一個小的，手拉著手。

線條稚嫩，但能看出畫得很用心。

小人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媽媽、爸爸、莉莉。

「莉莉畫的，」羅絲小聲說，「她說想媽媽的時候就畫這個。但是……」她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莉莉說爸爸不讓提媽媽。她說這是秘密。」

秘密。

我的莉莉，懷抱著對媽媽的思念，卻必須把它當成秘密。

「羅絲，」我的聲音顫抖著，「莉莉有沒有給過你什麼東西，讓你保管？也許是一個盒子？或者一封信？」

小女孩眨眨眼，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亮了起來。「有！」她大聲說，然後又開始在書包裡翻找。

這次她掏得更深，從最裡層拿出一個用彩色包裝紙包著的小盒子。

我的心跳停止了。

盒子不大，比我的手掌小一些，表面貼滿了卡通貼紙——星星、獨角獸、彩虹，都是莉莉最喜歡的。

盒子正上方是一個四位數的密碼鎖，鎖很小，是塑料的，但看起來很結實。

包裝紙是星空圖案的——那是莉莉五歲生日時，我專門為她選的生日禮物包裝紙。

她說她喜歡星星，因為「星星會在晚上看著媽媽，就像我看著媽媽一樣」。

「莉莉說，如果她媽媽來找我，就給她這個。」羅絲認真地把盒子遞給我，小手穩穩的，「她說這是給媽媽的聖誕禮物，但是……」小女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莉莉後來就不來幼兒園了。爸爸說她生病了，然後……老師說她去天堂了。」

我終於控制不住，淚水滑落臉頰。我接過盒子，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它很輕，但在我手中卻重如千斤——這是我女兒留給我最後的訊息。

「謝謝你，羅絲。」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但失敗了，「謝謝你成為莉莉的好朋友，謝謝你替她保管這個……真的，非常感謝。」

「莉莉是我最好的朋友。」羅絲小聲說，眼裡泛起淚花，「我想她。我媽媽說，好朋友永遠不會真的離開，她們會變成星星。」她抬頭看我，「莉莉也變成星星了嗎？」

我抱住她，這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讓我想起了無數次擁抱莉莉的感覺。

「是的，寶貝。」我哽咽著說，「莉莉變成了一顆特別亮的星星，每天晚上都會看著我們。」

離開幼兒園時，我緊緊抱著那個盒子，彷彿它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凱瑟琳體貼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開車。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我手上，盒子上的貼紙閃閃發亮。

「直接回去嗎？」凱瑟琳輕聲問。

「嗯。」我把盒子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莉莉，媽媽拿到你的禮物了。

媽媽來晚了，但媽媽終於來了。

現在，告訴媽媽你想說什麼。

無論是什麼，媽媽都會聽。

媽媽會為你做一切該做的事。

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