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襯衫的釦子扣得歪歪扭扭,手還下意識地搭在索菲亞的腰上,看到我,慌亂地把手收了回來。
索菲亞跟在他身後,身上穿著的,是我最喜歡的那件真絲睡袍。
米白色的布料裹著她的身體,領口處還沾著曖昧的紅痕,溼漉漉的頭髮披在肩上,散發著和玄關處一樣甜膩的香水味。
那副親密的姿態,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空氣冷得像結了一層冰。
我死死盯著他們。
「安娜?」邁克爾向前跨了一步,聲音裡沒有絲毫重逢的喜悅,只有掩飾不住的算計,「你怎麼……提前出來了?」
我沒有回答,目光掠過他,落在索菲亞臉上。
她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看來監獄裡的伙食不錯嘛,安娜,氣色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一步步走進屋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破碎的玻璃碎片上。
「莉莉呢?」我的聲音乾澀沙啞,陌生得不像我自己的。
邁克爾和索菲亞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的默契,比背叛本身更讓我心寒。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惡意,一種視生命如草芥的冷漠。
「莉莉……」邁克爾垂下眼睛,演技拙劣地嘆了口氣,試圖擠出一絲悲傷,「是一場意外。兩個月前,她感冒了,引發了急性肺炎,沒搶救過來。我們本想探監時告訴你……」
謊言。
每一個字,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入獄以來,邁克爾何曾來監獄探望過我?
我入獄前,剛帶莉莉做過全面體檢,醫生說她身體健康,連小感冒都很少得。而且莉莉對青黴素過敏,我特意在家中備了特效藥,叮囑過邁克爾無數次,一定要妥善保管,萬一莉莉生病,絕對不能亂用藥物。
更重要的是,女兒不在了,為什麼我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為什麼他們不讓我見她最後一面,即使我還在監獄裡?
「是嗎?」我冷笑一聲,蹲下身,裝作剛在沙發底找到了字謎盒。
我緩緩舉起手,字謎盒上的斷角對著他們,「莉莉的字謎盒,為什麼會在沙發底下?」
邁克爾和索菲亞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從來不在客廳玩字謎盒,」我盯著邁克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只有在臥室裡,我跟她玩字謎遊戲的時候。邁克爾,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你們把她從臥室拖到了客廳,毆打她嗎?」
邁克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索菲亞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試圖伸手搶奪我手裡的盒子,臉上堆起虛偽的關切:「安娜,你剛出獄,情緒不穩定,別胡思亂想。莉莉的事我們也很傷心,你先冷靜一下,我們慢慢說。」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她的觸碰。
她的指尖帶著涼意,像毒蛇的信子,讓我噁心不已。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三年前那個雨夜的場景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邁克爾滿身酒氣地撞開家門,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地對我說:「安娜,我酒駕開車撞人了,對方死了,我會被判謀殺,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我看著他無助的樣子,我真希望犯錯的是我,而不是他。
我讓他去自首,他卻哭著跪下來,抱著我的腿說:「只有你能救我,你是護士,你可以說當時是你開的車,去搶救傷者沒救過來,這只是過失,刑期會短很多。我照顧好莉莉,一定等你出來。」
我信了。
我愛了這個男人十年,為了他,我不顧父母反對,遠嫁異國他鄉。
我以為我們的愛情能抵禦一切,我以為他會像承諾的那樣,好好照顧莉莉,等我回家。
我不顧辯護律師對我的建議,我在法庭上認下了所有指控。
當法官問我「為什麼不停車報警」時,我說「我慌了」。
法官宣判的那一刻,我看著旁聽席上的邁克爾,他紅著眼眶,對我做著「等你」 的口型。
莉莉在他懷裡哭喊著「媽媽」,那撕心裂肺的聲音,是我在監獄裡三年來,午夜夢迴時最清晰的記憶。
還有那份保險。
車禍發生前幾天,邁克爾拿著一份保險合同回家,執意讓我簽字。
他說:「萬一你出什麼事,這份保險是一份保障。」
我猶豫著不想簽,我不想給家庭增添額外的開支,他卻捧著我的臉,溫柔地吻我說:「只是以防萬一,寶貝,保險費我完全可以支付得起,簽了吧,讓我安心。」
我又一次信了他。
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什麼保障,而是他為我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受益人寫的是他和莉莉,如今莉莉死了,受益人就只剩他一個人。
他之所以急著殺我,就是為了那筆鉅額保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