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錢塘江的沿岸,可以看到大橋橫跨江面。幾個民警暗中罵罵咧咧的,既然死為什麼不死在對面。
兩具屍體倒在樹林中的小道,蓋著不知從哪個地方弄來的黑色塑膠布。
發現者是一名順著岸邊晨練的老人。他看到兩具屍體額頭上的血洞,顯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在巨大的恐怖下,戰戰兢兢地撥打了報警電話。
「聽說那老爺子都七十多了, 一大把年紀,看到這麼倒楣的東西,我從心底同情他。」先一步抵達的小劉把基本情況報告陸濤後,陸濤眉頭緊鎖,風衣下擺在風中翻飛。
「你看過屍體了?」
「看了。」小劉繼續嘟囔著,「不用想,又是那個人幹的。」
小劉表示,屍體沒有經過任何移動,這裡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兩名死者皆為男性,關係是親家,遭到槍擊造成腦死亡。
陸濤在樹林四周搜索,說真心話,他不太相信自己能找到什麼重大線索。之前的推理完全被推翻,如此看來案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這讓他不由得想到犯罪心理學都是無稽之談。以正常人的思維去推測一個罪犯本身就是不科學的,通俗一點說就是你沒殺過人怎麼能知道殺人犯當時的心理活動。
而且兩個年過六十的男人根本與女人談不上關聯,隨處可以聞到一股陰謀的味道。當他看到死者家屬時,腦海裡有東西砰地一聲炸裂了。
楊樂樂這個名字早已植入他的腦海,儘管他們沒有交談過。
辦工桌上擺著本次連環案所有死亡人員的詳細資料,連親屬資訊都沒放過。這些資料就像散落一地的拼圖碎片,不過卻隱約可見他們拼湊完成的圖形,而正是連環案的原貌。
計畫犯罪。
所謂計畫犯罪,犯人最長演練的是如何逃避追捕,神不知鬼不覺的拋屍,要如何做案才不會被發現,就算被發現了,要如何洗脫自己的嫌疑。
可是兇手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絲毫不隱藏自己的作案動機,是想借著一條條槍下亡魂來控訴著,述說著什麼嗎?
陸濤目光呆滯的窩在椅子裡,手中煙霧繚繞,香煙燃燒過後留下長長一節白灰,堅挺的立在煙杆上,沒有掉落。食指和中指間傳來灼熱的觸感,低頭一看,這才發現煙已經燃燒到了海綿煙嘴處,儘管他一口也沒有動。
鬆開雙指,任由它掉落,然後發出陣陣刺鼻的氣味。
自己早該想到了,從孫慧,甚至從陳佳寧起就該意識到,然而自己還可笑的在偵訊變態女性殺手。
楊慶國正是楊樂樂的父親,而鄭富強則是她的公公。如今在外人看案件顯得迷霧重重,但在陸濤看來脈絡如此清晰。
秦海清的妹妹,吳婉婷的丈夫,孫慧的母親,陳佳甯的父親,楊慶國的女兒,至於鄭富強應該是順手為之。
秦海清的妹妹是十二年前為高倩倩做檢查的護士,吳婉婷的丈夫當年在法庭做過偽證…一切的矛頭都指向十二年前的那件案子。
小劉走到他身邊,疑惑的問道:「濤哥。濤哥?你怎麼了?」
被小劉的話從迷茫中驚醒,後背的襯衫已然被汗水打透,「沒事。」
「陳隊又發瘋了。」小劉的語氣有些低沉。
自從女兒被害,陳國興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想法也開始轉變。曾經認為追查即將成為懸案的命案,不如草草了之。
溜鬚拍馬,逼供,審訊暴力等等他都做過,但是做這些不就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像個人。確實警銜越升越高,財產越收越多,可是認為自己功成名就的時候,悲哀的發現最重要的東西沒了。如同一國之君老了以後,發現連繼承皇位的人都沒有。
在陸濤看來,他不過是個失去女兒的可憐人罷了,「他又幹了什麼?」
「抓捕了不少人,連拘捕令都沒請示。」
「上報吧!」陸濤藏在眼鏡的目光似乎冷冷地閃了一下,好像做出了某種決定,「材料通通上報,包括之前和現在發生的。」
小劉愣了一下,有點手足無措,他感覺這般舉動跟兒時打小報告沒什麼兩樣。
陸濤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難道讓他繼續瘋下去?」
「可是。」
「可是什麼?」
「嗯。」
老案子,自己,陸澤,倩倩,兇手應該就是失蹤多年的陸澤。陸濤心中升起一種欲望,自己追查多年無果的案情,如果就這樣放任「他」殺下去,終究會引起重視,既然引起重視會沉冤昭雪吧。
又是一道艱難的選擇題。小家還是大家?揭穿事件真相?放任不管?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曾經的痛如今該如數奉還嗎?
終於得知弟弟的行蹤,他心裡沒有半點興奮與期待,反而有股恐懼。曾經站在陽光下盡情展示的陸澤,如今變成了黑夜裡的一縷孤魂。
陸澤回來了,這件事情一定不能跟倩倩說。他在心中反復告誡自己。
華燈初上,昏暗的天空亮起點點繁星,濃密的雲層隨風輕撫而過,時不時遮擋著璀璨的光芒,如同迷霧般籠罩著光明,讓很多人壓抑得喘不過氣。
顧雨澤站在通往家中的巷子口,路邊有很多骯髒的流浪貓,用異樣的眼神望著他,偶爾一兩隻突然從路邊的牆縫沖出來,站在街道正中,定定望著他。
隨著越來越熟絡,唐雅琳很快就辨認出是他。有些責怪的說道:「你站在這裡幹嘛?」
「等你。」
「看樣子好多了,餐盒給我吧。」每日清晨唐雅琳都會將早餐送給顧雨澤,而顧雨澤每天晚上都會將餐盒還給她。
「我準備好東西了,晚上在我那吃吧,答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
唐雅琳發誓這是她聽顧雨澤所有話中最柔和的語氣,有些不適應,「不用吧!」
「我都準備好了。」說罷,他就堵在唐雅琳面前。
「哎呀,走吧。」
顧雨澤掉轉頭,走了片刻,突然停下腳步,「唐雅琳。」
「嗯?」
「沒事。」
「喔。」唐雅琳無奈地聳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