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們曾經期盼命運的波瀾，最後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人們曾經渴望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揭去了夜幕的青紗，幾許淡淡的光芒透過玻璃灑在唐雅琳的臉龐，就好像天使頭頂的光環，越發的聖潔。

母親回老家辦事後，她感覺世界清淨了許多。沒人在她耳邊喋喋不休，更沒人逼她去相親，而且相親的物件都是些大腹便便的‘成功人士’。

哧的一聲，鍋底的植物油把雞蛋吹得鼓起，發出吱吱的響聲，不多時唐雅琳將香氣撲鼻，外酥裡嫩的煎雞蛋放進食盒。保溫食盒裡已然裝了幾樣小菜，色彩鮮明，令人食指大動。

當這個世界從茹毛飲血，衣不遮體的原始文明到芳香四溢，穿戴整齊的科技時代，什麼東西都開始明碼標價，唯一免費而且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就是頭頂那團明亮。它溫暖和煦，並且不要錢，所以唐雅琳格外喜歡它。

敲響顧雨澤的房門，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門外。今天怎麼如此慢，他應該早就起來了啊。耐不住性子，又加大力度敲著。

嘎吱！

顧雨澤臉色憔悴，眼中還帶著好些血絲，嘴唇由於長期乾燥而裂出細小的口子。頭髮也有些亂糟糟的，仿佛一陣風吹就會把他那憔悴的弱不禁風的身子給吹倒。

唐雅琳充滿擔憂地說道：「你臉色看起來好糟糕。」

「沒事，身體有些不舒服而已。」

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無比，再配上病態的臉孔，唐雅琳語氣更加急切起來，「是胃病又犯了嗎？」

「嗯。」

吐出一個字都似乎用光了身體所有的力氣，搖搖晃晃，更顯不適。

唐雅琳不由分說，將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扭頭跑回家，輕而易舉就從包裡的夾層拿出備著的胃藥，又跑回他身邊。

剛要遞給他包裝整齊，從未開封的藥盒，這才發現自己沒拿水。懊惱地拍了拍腦袋，「家裡有熱水嘛，趕緊把藥吃了吧。」

顧雨澤接過藥盒，晃晃悠悠地進了屋內。

唐雅琳心中並未多想，只是擔心，然後隨著他走進屋裡。這是她第一次進到這個房間，雖然外面陽光明媚，但是由於每扇窗戶都被窗簾擋住，屋子裡有些昏暗可見度不高。

不過收拾得異常整齊，不像獨自居住的男人的房間。在她想像中，男人的房間應該是雜亂無比，隨處可見垃圾，髒臭的衣物、襪子撇在一地。

唯一的瑕疵就是桌子上的幾個易開罐，仔細嗅嗅，空氣中還帶著沒有散去的啤酒味。「你怎麼能喝這麼多酒？不知道自己有胃病嗎？不知道愛惜身體嗎？多大的人啦，還像小孩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嗎？」

語氣黏稠得，似乎字字句句緊緊糾纏在一起。

顧雨澤掙扎著打開藥盒，對她的話不管不顧。蒼白的面龐因痛苦而扭曲，再配上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更顯恐怖。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滲出，好似每動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唉。」唐雅琳歎出口濁氣，將紅黃相間的膠囊放在手中，好在桌子上的玻璃水杯還剩下半杯水，一同拿起，「喏。」

見他疑惑的望著自己，唐雅琳把柔夷再往他嘴邊靠了靠，「張嘴啊，傻愣著幹嘛。」

十指尖如筍，腕似蓮白藕。很白皙，輕易可以看到青色的毛細血管。很耐看，好似一件絕美的藝術品般的純淨。很柔嫩，軟弱無骨，給人種舒服的感覺。

唇與手的觸碰，讓顧雨澤慘白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潤，迅速吃完藥，深深地低下頭。

唐雅琳也不比顧雨澤強到哪去，心臟跳的厲害，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般。對自己大膽的舉動所懊惱，幸好他低下頭，不然該多難為情，「那個，把早餐吃了吧。」

依舊是簡短的回答，「嗯。」

「剛才不好意思，你別在意。」說罷，唐雅琳用纖纖玉手往臉上扇了扇風，以圖降溫。

「沒事。」

「嗯，你吃過飯好好休息一下吧。」

「知道。」

唐雅琳將桌上的空易開罐收做一堆裝進垃圾袋中，邊收拾還不忘說著：「以後儘量別喝酒了，等你胃養好了再說。」熟練地手法，俐落地動作，讓旁人一看以後准是個賢妻良母。

顧雨澤坐在床上，看著她收拾著垃圾。思緒飄向很久以前，曾幾何時也有名像她這般的女子為自己打掃房屋。同樣的質問，同樣的語氣，連動作都相差無幾。

三年前，一個傍晚。顧雨澤包裹裡還剩下最後一份快遞，上面標明了送件上門。來到社區，環境優美，雖然比不得豪宅別墅，但與自己住的地方有著天壤之別。

好在居民區的單元門可有可無，沒有鎖，也鎖不上。走上二樓，他按響了門鈴，裡面很快就傳來女人的聲音。

「您好，請問哪位？」

「快遞。」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打扮怪異，導致屋內沉寂了下來。她應該從貓眼裡看到自己的裝扮了吧，棒球帽，黑色口罩蒙著大半張臉。「有你的快遞，簽收一下。」

女人的聲音明顯透露出不信任，「啊，麻煩您告訴我一下寄件人的名字或者電話。」

他邊看邊說，「商星途，電話1509466XXXX。」

「唔，那寄件地址呢？」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在思考這個名字與電話。

「蘇杭市西湖區XX社區一單元二零一……」

「什麼？」

不用女人打斷，他說到一半自己就停止話語，因為他發現寄件地址與收件位址是同一個。

「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下。」

聽聲音，女人貌似在撥打電話來確認。不多時，細膩的嗓音傳來，「你到底是誰？」

「快遞。」說完，他又按了下門鈴。

女人似乎很害怕，中斷了談話。他在門外隱約聽到嘟嘟的聲響，本想一走了之，但稍停了片刻，將郵件放在門前，按了按門鈴，「放在這裡了，記得取。」然後離去。

唐雅琳拎著垃圾袋對顧雨澤說道：「我先去工作了。」

「嗯。」

當看她已經快消失時，顧雨澤突然說，「唐雅琳。」

「怎麼了？」唐雅琳疑惑地轉過頭。

「沒事，再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