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唐雅琳如願以償的成為了米蘭衣閣的經理，離夢想又近了一步。不知怎的，心中老是想起那天清晨所發生的事，隱隱有些期盼與他再次相遇。

從那次起，她包裡備著現去藥房買的胃藥，「他要是再胃痛就好了。」儘管這麼想很不道德。

晚上七點多，唐雅琳回到家中。服裝店五點下班，正值晚高峰，加上住的地方偏遠，導致兩個多小時都用在了途中。

顧雨澤守在路口，因為天色較暗，唐雅琳沒有認出他，準備當做沒看見，趕緊走過。說實話，這片區域治安不太好，她心裡有點緊張。

「你回來了。」顧雨澤對他說。

唐雅琳聽到是他，這才停止腳步，「下班了，怎麼不回家？」

「在等你，我想為上次的事情跟你道謝。」

「等我，你怎麼知道我不在家。」

顧雨澤眼睛朝她家的方向看去，唐雅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家中黑漆漆的。她馬上明悟，母親又去打麻將了。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顧雨澤想了想，「天還沒黑的時候。」

「你等了一個多小時，在家等多好。」唐雅琳睜大眼睛，驚呼。

「我以為你六點左右能回來。」

「現在正是晚高峰嘛。」

「也對。既然你回來了，去吃個飯吧。」

唐雅琳指指他的臉，動作不言而喻。

「可以在包間裡。」

「現在這附近沒有什麼吃的了。」

顧雨澤有點不耐煩，語氣更加冷淡，「坐車去XX街道，十幾分鐘就到了。」

「可是剛下班我很累，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哦，那好吧。」說完顧雨澤擺擺手，扭頭往家中走去。唐雅琳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著急。再次看了一眼家中，確認母親不在家，而她大約半夜回來。

「等等。」她叫住顧雨澤，「去我家吧，家裡還有不少食材。」

吃著可口的飯菜，顧雨澤說，「本來是要請你吃飯的，結果變成你請我了。」面前擺著滿滿一碗米飯和幾個小巧精緻的盤子。

唐雅琳從小在這裡長大，對於這個鄰居卻一點也不瞭解。具體時間記不清了，隱約印象似乎是一年，還是半年年前他才搬過來。長期深歸早出，平時碰面的機會很少，也都是擦肩而過。

邊吃飯邊聊天，不過顧雨澤話很少，基本都是她在問，他在答。看著他臉上的疤痕，唐雅琳忍住好奇心，直到用餐結束也沒開口問關於疤痕的問題。

本以為他會告辭，但卻聊起了唐雅琳工作的問題。職位，薪酬和工作內容等，都仔細詢問。唐雅琳第一次從他的話中聽到別的語氣——好奇，吐出的字也越來越多。

「多謝你的款待。」分別之際，顧雨澤如此說道。

目送他離去，唐雅琳的電話響起。是母親打來的，得知母親並不是出去打麻將，而是老家裡似乎有一點事，會在老家待一陣。聽到這個消息，她心中有些竊喜，至於原因，她也不知道。

紙包不住火，市員警廳用盡全力下壓的案件還是被曝光。所有的新聞媒體像嗅到腥味的鯊魚，聞訊湧來。警局停車場停滿了各種媒體車，室內更是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拿著話筒的記者。

都想拿到獨家頭條，所以大多都是在詢問一些案件的進展狀況。畢竟連環槍擊案是一個很好的噱頭。

陳國興對此焦頭爛額，心中對陸濤更加埋怨，早就該結案，非要拖到現在。

「陳隊長，我是XX日報記者，現在案件進展到什麼狀況？」

「您是專案組的組長，對案件有什麼看法？」

「聽說兇手專挑獨自居住女性上門犯案？」

……

陸濤有預感明日新聞頭條肯定是三名女子深夜在家中被害身亡，兇手至今逍遙法外。緊接著會有許多人責怪刑警辦案不力，埋怨花著納稅人的錢不做實事。

看著陳國興的模樣，他記起羅叔說的一番話——如果一件事情脫離了你可以掌控的地步，又有人具備能力解決它，那麼你需要做的，就是裝死，要裝的逼真，等事情結束，再活過來。

「目前案件還撲朔迷離，但是不用擔心，警方會儘快將兇手繩之以法。」陳國興這樣說，官腔味十足。

記者們聽到此話，自然不甘心。連珠的問句不斷傳來，問題既刁鑽又刻薄。敢於提出刁鑽問題的都是大型媒體，剩下一些不知名的媒體提出的問題相對來說比較緩和，有點像請求。

「濤哥，你說是誰曝光的？」坐在陸濤身旁的小劉低聲問。

「說不清，他們無孔不入，誰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

「我覺得挺好，這下狗腿陳也不敢胡亂結案了。」

陸濤眼神迷茫，「狗腿陳是誰？」不過一思考，馬上明悟，笑道：「到是挺符合他的。」

小劉來了興致，嘀咕不停，「我給他起的外號，不錯吧。天天就會跟著局長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秘書呢。」

「私下說說可以，別四處宣傳。」

「當然了，我要是跟那群人說，保准狗腿陳馬上就知道了。」

「他說的對。」陸濤沒頭沒腦說了一句，見小劉有些疑惑，「不是往你頭上拉屎的都是壞人，也不是把你從糞堆里拉出來的都是好人，最主要身處糞堆別說話。」

那日，從老李頭那瞭解情況後，回到辦公室，小劉把陸濤走後發生的事情講給他聽。當時陸濤並沒告訴他，陳國興的話是什麼意思。

小劉撇撇嘴，毫不在意，「難道像個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就舒服了嗎？總不能連話都說不得吧。」

陸濤笑笑未答話。

「本來就是，言論自由，更何況我說的都是實話。」小劉像受了刺激一般。

陸濤臉上掛滿了無奈，這人數倔驢的，順著毛才能聽話，「好，都是大實話，不過咱們倆說說就好。」

「對了濤哥，你多久沒去嫂子那兒了。」

「嗯？」

「倩姐啊。」

提到高倩倩，陸濤想起離上次見面已經有一陣了，但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那是孫慧死後不久。

看著縮著一團不斷顫抖的高倩倩，陸濤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將檯燈關閉，整間屋子就剩黑暗。高倩倩裹著被躺在床上，陸濤搬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

黑，逐漸佈滿天空，無數的星掙破夜幕探出來，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慢慢地浸潤，再而擴散。仰望天空，悠遠的星閃耀，像細碎的淚花。

淚花在天空蔓延，變成亮晶晶的珠。

這一抹亮晶晶，一直在高倩倩眼睛裡徘徊著。

本該滿是塵土的記憶，被人拭擦、清理過，重見天日。她的心像是被一杆矛毫不留情地刺過，痛的歇斯底里，痛的泣不成聲。

時間匆匆而過，她本就沙啞的聲音通過被子更顯得悶騰騰，「我們結婚吧。」

這是不放糖的甜，不傷人的刀，腐蝕人心於無形的硫酸。轟隆隆的來，似山崩，像洪流，仿佛所不住的野獸，一下將陸濤泯滅其中。防不勝防。

結婚這兩個字直接擊穿了陸濤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自從再次相遇，本來沉寂的心，像是打開了天窗放任陽光走了進來，生根發芽以至於根深蒂固他也不願拔去。

窗臺邊，陸濤這樣對小劉說，「我發現你現在對八卦很感興趣。」

「上次從倩姐那回來，你嘴都咧到耳朵了，我一猜就是有好消息。」

「辦案時你怎麼沒有這樣的思維？」

「雖說現在是非常時刻，不過濤哥恭喜了。」

微涼的風從視窗吹進來，拂起陸濤額前的碎發，修長的眼睛稍稍瞼起，柳葉眉傾斜著倒立起來。用這樣的眼神打量起小劉。

「哥，你可別這麼看我，我又不是嫌犯，都是你跟我說的啊！」

陸濤似乎記起確實如此，不經意間一句話，這小子全推測出來了。

風夾著雨星，宛如在地上尋找什麼，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撞。街上行人唯恐避之不及。陸濤心情難以平復，只能漫步在夜色中，在風中淩亂。

似霧的雨，似雨的霧，絲絲縷縷纏綿不決。他心似雙絲網，內有千千結。

大腦昏昏沉沉，從當上刑警以來，這樣的混亂還是第一次。剛說過的話早就忘記，但是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快結婚了。

感覺有些對不起陸澤，不過這絲念頭立即煙消雲散。執著是一種負擔，放棄是一種解脫。人無完人，幸福沒有一百分。過去那麼久了，既然現在擁有，何必再顧及太多。

今日剛好到他和小劉輪休，在餐廳胡亂點了些飯菜。杯子裡的泡沫溢了出來，陸濤一口飲盡，小劉也有模有樣喝光。

案件被媒體注意，除非找到真的兇手，否則不會被逼案，的確是件好事。

但陳國興那是個不見好處不鬆口的人，而唯一能打動他的，現在也不能用。更何況就算沒有媒體曝光，陸濤也不會做那種齷蹉的勾當。

等了十二年，也不差再等段時間。

想到這兒，陸濤又倒滿一杯，看著氣泡浮起再破碎。要從他口中得知陸澤的去向，很不容易。

第二日，休息過一晚的陸濤早早來到警局，打算從新在排查一遍。可是剛推開專案組辦公室的門，發現刑警們亂作一團。他猜想，「案情有了新的突破？」不多時，小劉的話否定了他的猜想。

「濤哥，狗腿陳的寶貝女兒失蹤了，正讓專案組放下手上的案件找他女兒。」

「失蹤？」

「對，一個星期前她和幾個室友去西湖遊玩，分別之後就失去聯繫。」

陸濤問，「一個星期怎麼現在才報案？」

「現在大學蹺課很多的，室友以為她回家，家人以為她在學校。直到她母親有事情聯繫她，才知道已經失蹤了一星期了。」

陸濤看著眼前的陳國興，雙眼充滿血絲，辦工桌上煙灰缸中的煙頭密密麻麻，令人發怵。

「你是不想知道陸澤的下落嗎？找到我女兒，我告訴你。」

他沒有任何期待，因為他有預感這將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翻閱陳國興女兒陳佳甯的資料，蘇杭大學，陸濤心想真是個好地方。

走在百年名校的林蔭小道上，呼吸著新鮮空氣，三三兩兩的學生拿著課本坐在兩邊石椅上背誦，陸濤感覺回到了大學時代，腳步也在不知不覺中飛揚起來。

羅丹是陳佳甯的室友，個子不高，脂肪都聚集在腹部，從遠處看有些臃腫。聲音到是清脆悅耳，與長相成反比。

「你與陳佳寧分別的大致時間在幾點？」陸濤儘量將聲音變得柔和。

「大概在下午四五點鐘吧，具體時間沒注意。」

「西湖附近嗎？」

「對，出了景區我們就分開了。」

「陳佳甯有沒有男朋友？或者平時關係相處不錯的男生？」

問到男女關係，羅丹語氣明顯有了些興奮。只要一被問男女關係，就算口風一向很緊的人，也會出乎意料地積極提供情報給你。

「當然有了。」她語氣中又有了一絲神秘，「而且還不止一個。人長得不錯，聽說她爸還是刑警隊的領導，肯定是不少鳳凰男的首選目標……」

說了不少八卦，她的聲音又放低了點，「不要說是我傳出去的行嗎？」

陸濤此時很想點上一支煙，來消化下耳朵聽到的大量資訊，「放心，警方有義務給你保密。」

「哦哦，還有啊……」

陸濤揉揉眉頭，還不好顯得不耐煩，只能，「小劉你來做筆錄。」

小劉的眼神除了幽怨還是幽怨。

拜訪了羅丹所說一個又一個與陳佳寧有關的男同學，瞭解一些情況後，由於地方偏僻，監控攝像頭也稀少，只能通過大致鏡頭推斷。

當日下午四點二十八分，陳佳寧在西湖景區停車場與羅丹等室友分別，駕車駛入湖濱路，到家中社區附近監控死角處消失。

慢放鏡頭，陸濤企圖在鏡頭中發現些端倪，有處細節讓他很是迷惑。本來在主道上，為何會偏移到監控死角。將最後錄影擴大，透過車窗畫質有點模糊，不過還是能發現陳佳寧臉上的慌亂。

小劉臉孔嚴肅，將一遝A4紙列印而成的材料遞過來，「她恐怕凶多吉少了。」

陸濤將疑惑暫且存到心頭，翻看著陳佳寧的通話記錄，短信內容等，其中她失蹤前有兩條陌生人發來的短信。一條平淡無奇：有快遞到，去寄存點領取。

另一條卻令人膽顫：我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