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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壓抑的氣氛在靈堂上蔓延,一聲聲哽咽的哭泣聲不時傳來,黑白色的相框裡,陸軍的照片赫然立在那裡,燃燒的蠟燭,白色的花圈襯托著死去的人。

陸濤還沒從沉重的打擊裡緩過來,父親服毒自殺,母親跳樓成了植物人,弟弟陸澤也不知所終。

鑒於父親生前的名聲,來弔唁的人寥寥無幾,俗話說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也不過如此。

草草將葬禮結束,陸濤走到羅道明身邊,「羅叔,還沒有陸澤的消息嗎?」

羅道明和陸軍既是同事也是好友,說道:「還沒。」

陸濤很失望,心中也被擔憂填滿。

羅道明搬來一把椅子,示意陸濤坐下交談,「以後打算怎麼生活?」

「還沒想法,畢竟我媽現在還在醫院。」

「大夫怎麼說?」

「大腦皮層嚴重受損,現在靠輸液維持生命。」

羅道明按著太陽穴,考慮一番,「那你家親人有沒有跟你說收養的問題?」

「沒有。」陸澤尷尬說道。

沉默如同連綿的山嶺橫亙在兩人之間,除了呼吸聲,聽不到其他聲音。

「陸濤,我收養你,怎樣?」

他知道羅道明沒有妻兒老小,領養老朋友家的孩子似乎也是個很不錯的想法,但還是拒絕了,「謝謝你羅叔,不過再說吧。」

精密的電子儀器,從頭皮將腦部的生物電加以放大,本來高波幅,慢的a戒律,突然變成0位,心跳消失,呼吸停止。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做完最後的搶救,對聲旁的護士打了一個手勢,「通知家屬。」

家中的存款早已用光,房產也被賣掉來支付昂貴的營養液和護理費。親人們像躲避瘟疫一樣,推開沒有任何‘油水’的負擔。

……

餐桌上擺著幾個家常菜,羅道明端上最後一個紫菜蛋花湯,「陸濤,來嘗嘗叔叔的手藝。」

「嗯。」

「學校給你安排好了,明天我陪你去看看新校園。」

「知道了。」

一條線段有兩個端點,直線沒有端點,一條射線只有一個端點。

陸濤、陸澤、高倩倩就像一個端點發出的三條涉嫌,再沒有交際的可能。或許上帝是個愛開玩笑的老頭,其中兩條射線又要返回到端點。

王隊領著剛到刑警隊不到一年的陸濤出警,原因是一名獨自居住的女子,門外有打扮怪異,行為異常的男人。警車劃開一片擁擠的車流,快速前進。

撞撞樓房的四周,是鋪滿鵝卵石的小道,走在小道上,一邊散步,一邊可欣賞著社區的景色。樹蔭下,長椅上坐了不少人,有獨坐沉思的中年人,借著夜色掩蓋,梳理自己的情緒。幾對甜蜜私語的年輕情侶,黑暗中耳鬢廝磨。走累了歇腳的老夫婦,互相捶打按摩腿肚。

走上三單元二樓,並沒有發現奇怪的人,王隊按響了門鈴。

「您好。」

「您好,是你報案的吧,我們是員警。」

防盜門打開,高倩倩說了句,「請進。」

一時間兩具身體一動不動,這也是陸濤被收養後兩人第一次相見。有迷茫,也有親切。王隊覺得氣氛有些古怪,看了眼兩人,打破僵局,「你報案說有打扮古怪的男人敲門,但你又不認識他對嗎?」

「對的,進來說吧。」高倩倩迎他們進門。

王隊在陸濤耳邊輕語,「人家長得是不錯,不過你也不至於看直眼了吧,小心人告你擾民。」

「你想多了。」陸濤撇撇嘴,先走進屋子。

客廳中一套淺黃色的沙發,沙發的前面是一張玻璃鋼的茶几,上面整齊的擺放著果盤,正中心還有一個小型魚缸,裡面五、六條粉色的金魚來回遊動。

高倩倩正給兩人接水泡茶,「陸濤哥,我們有兩年沒見了吧。」

「差不多,最近過的還好吧。」

「還不錯,陸澤…」

「嗯。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網上懸賞,尋人啟事也貼過不少,包括在員警廳內部查閱也什麼都沒查詢到。」陸濤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繼續說道:「今天報警是怎麼回事?」

高倩倩顯得很難為情,支支吾吾說:「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剛才有個戴口罩,裝扮的很奇怪的人按門鈴。我問他有什麼事情,他也不回答。然後一害怕就報警了,結果後來問清楚才知道,他是快遞公司的。」

見陸濤還有些疑惑,高倩倩將包裹遞給他,「就是這個。」

普通的包裹,灰色的外包裝袋,上面印著XX快遞公司。

王隊現在感覺自己貌似很多餘,兩個人一問一答,跟他沒有半點關係。看他們越聊越投機,也不好打斷。不過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實在是呆不下去,不禁咳嗽兩聲。

陸濤聽到咳嗽聲,向王隊望去,發現她一臉埋怨,撓撓頭,「倩倩,我還有任務,下次單獨見面再聊。」

「呀!好久沒見,不知不覺說了這麼久。」她說罷又對著王隊微微欠身,「不好意思,耽誤您了。」

王隊連忙說道:「沒關係,沒關係。」

道過別,在高倩倩目送下離去,王隊靜靜點燃一支煙,「還沒聊好吧?我給你放假,繼續?」

「好啊!」脫口而出,沒有一絲猶豫,不過陸濤馬上說:「哪有,一會還要跟你值夜班那。」

「你小子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心裡恨死我了吧。」

陸濤小跑向前,聲音卻清晰傳來,「我先把車調頭,您抽完煙再來。」

王隊笑著應了一聲。

……

小劉掛掉電話,對坐在副駕駛上的陸濤說:「慢了一步,民警到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陸濤眼中迸發出一團精芒,路燈透過淡藍色的車窗,灑在他的臉上,將他嚴肅的面孔變得柔和,「眉心中彈?」

「嗯,但是現在還沒有三號。」

「雖然已經有兩起案件,但不代表兇手必須在三號作案。」陸濤仔細思考一陣,「先不去案發現場,回警局。」

「什麼?」小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警局。」

小劉不敢怠慢,調轉方向,原路返回。

陸濤腦海裡原本散亂的思緒,變得如撥雲見日般透徹。刑警隊中,他時而皺眉,時而歎氣,時而目光深邃望著前方,指尖煙霧繚繞。三名死者檔案已經被翻了出來。

秦海清,女,第二人民醫院護士長。

吳婉婷,女,房產仲介職員。

孫慧,中學教師。

三名死者皆為獨自居住的女性,前兩起案件認為是巧合,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定嫌疑人專挑獨自居住女性下手。反偵察能力強,心裡素質高。槍法精准,未發現任何侵犯跡象,可以說是享受殺人的樂趣。

陸濤查詢近幾年心裡隱疾的病例,尤其是接觸過槍械,認真排查了一遍,最後七個人引起他的注意。

「小劉,調查一下這七個人詳細資料,還有不在場證明。」

「知道了,濤哥。」

專案組的一名刑警問道:「有新發現了?」

陸濤輕輕點點頭,抿了一口即溶咖啡,「先排查一下。你們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那名刑警苦惱地抓了抓頭髮。由於長時間窩守警局,寸步不離,頭髮上冒著油光,「別提了,被害人的鄰居都問遍了,根本沒人注意有什麼聲響。」

「肯定安裝了消音器。」陸濤篤定說。

另一名刑警也參與進來,同樣心神疲憊,語氣中還透露出不滿,「沒有DNA,光靠幾個角落監控和車輛黑匣子錄下的模糊背影,怎麼還原嫌疑人長相?每個社區基本所有住戶都談話了,結果也一樣。」

成員們慢慢從討論案情變成了埋怨大會,想把心中的無奈,不滿全部都發洩出來。

「出了這種特大案件,我也想早日抓到嫌疑人,咱們局長還有組長做的都叫什麼事兒啊。」

「說的就是,天天被批鬥,天天開大會。」

陳國興走進來,把記事本狠狠地摔在地下,「多久了?還一點進展都沒有。你們讓我怎麼跟局長解釋?」

又來,刑警們早就習慣這個組長的方式,每天不來發一次火,訓斥一頓,反而有些不習慣。但是背後發發牢騷還行,當面還是閉嘴為妙。

「陸濤你是專案組的主力成員,時間可剩下不多了。」

在陸濤聽來,陳國興的話跟最後通牒差不多,淡淡應了一聲,繼續分析其案件。然而看到小劉想說什麼,被他制止。

陳國興也未沮喪,「十二年前的事情,我好像記起點。」

原本枯井無波的陸濤,眼神突然間變得銳利起來。似乎是一把把刀子要將陳國興刺穿,刺透。

陳國興笑著說:「別這麼看我,要怎麼做你自己清楚。看門的老李頭,十二年前就在警局看門了。」

放下手中的文件,陸濤快步走出辦公室。

小劉把辦公桌拍的咚咚響,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像無邊荒野中的槍聲,又像往池塘內投入一塊巨石。

「你是專案組的領導,但是你從來沒有對案件進行過偵訊,你有什麼資格要求儘快結案?」

陳國興笑容不減,擺出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模樣,「冬天有只麻雀因為寒冷,從樹上掉了下來。正當他快要凍死的時候,一頭牛走了過來,在它頭上方便了一下。這下好了,因為溫暖麻雀又活了過來,於是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但是有一匹狼聽見叫聲,把它吃掉了。」

小劉更加氣憤,「我不是要聽你講這些沒有的故事的。」

「自己慢慢悟吧。」陳國興覺得年輕人嘛,就該有點血性,這樣‘負責’才能負的徹底,真實。至於為什麼浪費那麼多口水,原因很簡單,他料定陸濤會選擇‘正確’的道路。所以心情不錯,順帶客串一下人生導師。

簡單的房子裡,只在角落處擺放了一張單人床。老李頭就靠在床上,手裡還拿著一本女性雜誌,津津有味的觀看著。對於破門而入的陸濤,他有些驚訝,「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陸濤氣息有些紊亂,語氣也略顯焦急,「十二年前陸澤到底去哪了?」

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拖遝。不過老李頭卻沒聽懂,縱橫交錯的皺紋變得更深。陸濤也發覺問得沒頭沒腦,盡力解釋,「XX年X月X日,那天傍晚…」

「打住。XX年XX月XX日,那天你早上都吃了什麼?」老李頭鄙夷的望著他,「不知道?這就對了。和你相比,我就一俗人,要問事情咱就好好問,你說的嘛玩意,咱聽不懂。」

老李頭在天津出生,大約二十多歲,獨自來到蘇杭打拼。到了現在依然改不掉濃重的天津口音和時不時蹦出的方言。

陸濤雙手用力抓住老李頭身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衣領,「陳國興讓我來找你,別跟我裝糊塗。」

「啊!陳隊長讓你來的。」緊接著老李頭話鋒一轉,「你恁麼嫩麼不腳悶那。員警就是這樣欺負老年人的?」

鬆開雙手,陸濤深深吐出一口氣,胸膛不斷起伏,「說吧,我不能虧待你。」

好像就在等這句話一樣,老李頭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你也知道,咱不是那樣人。就頭一陣,我還跟陳隊長說起這件事情。趕巧了,為嘛印象嫩麼深刻呢?我聽說了你父親的事情,我看陸澤往東走了,我還想那,這孩子為嘛不回家那?」

陸濤看老李頭停下,不由得問道,「然後那?」

老李頭不慌不忙地卷了支散煙,邊吸邊說:「看他魂不守舍地,我出去喊他走錯方向了,他也不搭理我,好像有事情去做一樣。你啊,要想知道他到底去哪了,還得去找陳隊問去。」

陸濤眉頭擰成一團,思考方向——東。那裡應該就藏匿著十二年都沒解開的謎團。

「咳咳!」老舊抽風匣一般的咳嗽聲響起,老李頭操著公鴨嗓說:「小陸,之前你爸還在的時候,你也叫我一聲掰掰。你聽我一句勸,別再自找麻煩了。都已經過去的事兒,就別再想著翻出來了。」

世間什麼傳播最快,當然是家長里短,尤其原本圓滿和睦的家庭,逢遭變故,這樣才能更勾起人們心中的好奇心。

雖然流傳的版本過多,有的過於玄幻,有的出自嫉妒,有的充滿想像,但總會有個版本跟事實相差無幾的。

眉心的川字型消失不見,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陸濤笑得如此燦爛,「我這個人就是太軸,而且爛命一條。天再高又怎麼樣,踮起腳尖不也就更接近陽光。」

童話終有結束的那天。噩夢悄無聲息的降臨,讓人措手不及,也讓人防不勝防。認真學習,考上警校直到如今,一切都是為了什嗎?

愚公移山、滴水石穿、鐵棒成針的道理耳熟能詳。哪怕螻蟻尚且偷生,不過人活著總要有個信念,不然跟沒了氣的啤酒一樣,毫無盼頭。

走到現在,只有一條路不能選擇——那就是放棄的路。

老李頭本想說螳臂當車,可話到了嘴邊卻成了:「祝你好運。」

命運就像手中掌紋,無論有多曲折,最終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朝霞於東方地平線逐漸延展開來,蒼穹的暗淡正緩緩褪去,當第一縷陽光跳出地平麵線的輪廓,從火紅天際照射過來的時候,萬張金光之中,璀璨奪目的城市漸漸蘇醒。

唐雅琳腦海裡正勾畫憑藉自己的資歷與業績,店裡空缺的經理職位應該非她莫屬。服裝店原本的經理調去了總部,現在正準備在所有的領班中甄選出來一名新的經理。

剛出家門,視野範圍內突然出現不遠處一個男人蹲在路邊。仔細一瞧,發現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頹廢的流浪漢。’

依舊是那副土的掉渣的行頭,這是最讓在潮流服裝店工作的唐雅琳最忍受不了的。

原本想一走了之,不過看他不時從口罩中傳出幹嘔聲,又覺得他需要幫助。

「你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顧雨澤面容扭曲,劉海覆蓋額頭冒出黏濕的汗水,左手按著腹部,無力地揮動右手,像是在對她說沒事。

但是在唐雅琳看來,他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從他按住的位置來看,好像是胃痛。

「是胃痛嗎?」

顧雨澤點點頭。

「我幫你叫救護車吧。」

顧雨澤搖搖頭,同時也揮著右手。

唐雅琳猶豫了一會兒,似乎在做著天人交戰,最後說:「你等下。」便轉身返回,家中,找到一個大號的玻璃杯,裝滿還是溫熱的牛奶,那倒他身邊。

「把這個喝了吧,可能會好點兒。」她把玻璃杯端到顧雨澤面前,「家裡沒胃藥,先喝完這杯牛奶緩一緩。」

顧雨澤並沒有伸手來接,反而說了一句令人略感意外的話,「你可以回避一下嗎?」

「什嗎?」

「就是別看我。」

「呵,真是。又不是張得見不得人,就算是…哎呀,算了!」唐雅琳再次遞過杯子,身體向後退去,並把頭轉到一邊。

顧雨澤吃力地摘下口罩,喝了一口。

再會控制內心的人,也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所以說‘Curiosity killed the cat’,也就是好奇心害死貓。

唐雅琳沒忍住,想看一眼再扭頭,可是這一眼望去,目光凝止,雙手重重地交叉捂在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終於知道他為什麼要一直帶著口罩,但並沒有任何得知秘密的開心之處。覺得自己很不禮貌,心中多了些愧疚,「全部喝下去,喝一口是不行的。」

聽到唐雅琳的這麼說,顧雨澤也沒抱怨,一口氣全部喝光。

「覺得怎麼樣?好些了嗎?」

「有點。」

緩過一陣,顧雨澤表情看起來比之前輕鬆了幾分,「謝謝你了。」語氣有些冷。

「沒事。要是有時間最好去醫院讓醫生看看,別惡化了。」

「知道了。」顧雨澤想了想,「你不上班嗎?」

唐雅琳這才望向自己手腕處精巧的女士手錶,確認過時間,「我要趕緊去工作了,時間有些來不及了。」

「耽誤你了,路上別著急,注意安全。」

語氣雖然還是顯得冷淡,不過唐雅琳依舊能聽出話中包含的關心,嘴角上揚,「嗯。你今天也好好休息休息吧,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好的。在哪裡?」

「這附近就有醫院的...」

唐雅琳才講到一半,顧雨澤便搖搖頭,「我是說你在哪裡工作。」

「啊。就在XX街的米蘭衣閣。」

「知道了。」顧雨澤邁開腳步,卻又停下來,「謝謝你,再見。」

「不客氣,再見。」唐雅琳說罷,向前走去。就這樣消失在寧靜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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