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社區很高檔嘛！」小劉鄙夷的望著眼前的社區。

為了弄清案件的真相，陸濤與小劉來到陳佳寧家樓下進行取證。社區與西湖相近，空氣清新，景色怡人。

「陳佳甯車上的GPS鎖定了嗎？」陸濤問道。

小劉提起這事，心中也充滿了疑惑，「沒有，到底是什麼情況？光天化日之下連人帶車消失。」說罷，他感覺周圍涼嗖嗖地。

陸濤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向前邁步，「別想太多，先去快遞寄存點。」

警方通過手機運營商進行定位，但是最後定位的地點只在這附近。

不大的門面，上方掛著XX快遞。一進屋郵件淩亂的擺在地面，店主用不冷不淡的語氣說：「電話尾號？」

「員警，調取一下你們店裡的監控。」

隨後老闆笑嘻嘻地迎兩人入座，還殷勤的端上茶水。小劉強調幾次說不用，但是老闆心中的忐忑都擺在臉上，無奈之下只能領受老闆的好意，他這才有了笑模樣。

陸濤將圖片遞給老闆觀看，問他是否見過陳佳寧。老闆認真考慮過後，表示沒有多大印象，不過還有票據存根可以進行確定。

當日下午五點零一分，一輛大型箱貨車駛入監控範圍內，停靠在快遞點門前。等郵件被取光後，五點十八分，箱貨車失去蹤跡。再與社區監控一比對，它五點四十分離去。

未等陸濤多想，就被手機震動所打斷，接起電話，「嗯，我知道了，這就回去。」

「濤哥，回去？」

「對，嫌疑人已經找到了。」

十平米左右的審訊室，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置於門的平行線上，供警方使用。特製的椅子兩個扶手間有擋板，人坐上去後，擋板閉合，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無法掙脫。警方和嫌疑人之間沒有鐵柵。

陳國興雙眼暴睜，眼白被血絲覆蓋，再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歇斯底里的叫喊，「我女兒到底在哪？」

眼前的這名男子叫林立，陳佳寧的前男友。因為陳佳寧劈腿，從而感情破裂。最近在一直爭吵中，原因不必多講。

而陳國興認定林立就是導致女兒失蹤的罪魁禍首，但是問出來的情報根本與失蹤資訊不符。

由於過度激憤，手臂有點不聽控制。顫顫巍巍摸出香煙，點燃後用力吸進一口，「嘴硬是吧。」先將攝像頭檔上，同步錄音系統關閉，然後拿起塵封已久的警用橡膠棍。多久沒有這樣，他記不得了。

一樣的步驟，時隔多年，手法有些生疏。很快，動作開始熟練起來。

林立的慘叫聲，哀求聲，討饒聲飄蕩在審訊室上空。不一會兒，就被陳國興的手段折磨的癱作一堆，不成人形。

「不要再打了，我說我說…啊！我說。」林立嘴形神似英文字母O，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誰知是年齡大了還是缺少鍛煉，陳國興累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我女兒在哪？」

林立飛快報出地址，生怕語速慢會再被痛打。

二十分鐘後，陳國興怒氣衝衝地走進審訊室，「你TM耍我。」

林立整張臉扭曲，涕淚縱橫，淒慘的聲音令人不忍傾聽，「真跟我沒關係，手機真被偷了，不是我啊！別打了…」如果不是審訊椅是特製的，他恨不得跪地求饒。

一個像輸紅眼了的賭徒，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他身上。一個像處於死亡邊界的病人，把最後生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陸濤走進審訊室，制止了陳國興繼續施暴，「不是他做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陸濤回到警局，並沒有先審訊嫌疑人，而是重新整合了一下線索。當他們以為掌握了關鍵的那一瞬間，已經上了人家的當。

首先的疑點在那條「我會殺了你」的短信，順著線索追查下去，發現是林立的號碼。作案動機也明確，抓捕後，經過嚴刑逼供，他連陳佳寧所在地點都無法提供。

之前的案件比它更大，更殘忍。最後連兇手的邊都摸不到，讓人懊喪，讓刑警們沒臉見人。這些稱之為懸案，往往是一切都如雲裡霧裡，令人無從下手。相比之下，陳佳寧失蹤案，乍一看之下認為可以迅速找到嫌疑人，可整件案子疑點重重。

林立不是嫌疑人，這樣的思緒如撇不清的棉絮般，緊粘著意識不放。陸濤認為案情的突破口就在那輛箱貨車上。

快遞點監控與社區監控之間的死角，五點十八分到五點四十分，兩輛車並存。縱觀所有地段的監控攝像，陳佳寧的座駕在五點三十分後，再沒出現過。他心中突然有了明悟，與快遞點搬運工進行確認後，果真如此。

貨車箱中比平常多了一塊鋼板，而且也不是郵件，司機更是新面孔。陸濤馬上推斷出，陳佳寧的座駕就在大型箱貨車的後備箱中，所以才會消失不見。

根據車牌號排查，毫不費力就找到運輸公司。同時也得知運輸公司那輛車已經失竊，早在幾日前就進行報案。無奈之下，只得重新進行調查。

「我調查過電信，林立130XXXX的手機號，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只有接收沒發送記錄。最後一條訊息就是‘我會殺了你’，而那時他與你女兒還沒分手。」陸濤這樣說，見陳國興清醒了許多，繼續解釋：「當日下午四點到六點之間，林立也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這點我也剛確認過。」

陳國興的聲音有些嗚咽，「那我女兒？」

「正在追查箱貨車的下落，警力也分散出去了。」

蘇杭郊區，破舊的廠房，斑駁的磚牆，雜草叢生，四處是玻璃的碎片，顯露出一種荒涼。廢棄的生產車間內，廂貨車靜靜停在那裡。

打開貨箱，陳佳寧的座駕果真停靠在其中。當看到駕駛室內的血跡時，陳國興整個人瞬間僵硬，慢慢地癱軟下來，就在膝蓋碰到地面的同時，他發出仿佛來自身體深處的悲鳴。

陸濤很想說，「人還沒有找到，別著急下定論。」不過看著那灘紅白相間的混合物，這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副駕駛座位上放著一張倒扣的A4紙，通過背面看，似乎正方有字跡。陸濤拿起A4紙，「我往陳隊長家中送了份大禮，不會還沒發現吧！」

字體如春風拂面繁花一片，端得是清秀無比。他怎麼看，都有些熟悉的感覺。現在也由不得他仔細思考，立刻趕往陳國興家裡。

一人高的紙殼箱，就擺放在儲物間的角落。陳國興的妻子淚眼模糊，不時抽泣，「這份快遞前些天就送來了，不過收件人是佳甯，我就一直沒打開。」

隨著紙殼箱被打開，入眼就是白色泡沫殼，拆掉後，又是一堆冰袋。終於清理完成，陳佳寧蜷曲在紙殼箱內，額頭上窟窿邊的暗紅色血跡已然凝固，雙眼睜大，面孔發黑，難看地張著嘴……

‘Z衣閣’這是高倩倩網店的名字，同時也成為了實體店的名稱。新店位置就在武林路女裝街上，到了女裝街，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地人群中隨處可以聽到人們的歡呼聲和店鋪外音像放出的音樂。

二層的服裝店，簡潔的歐式裝修風格。波狀的形體圖案體現在牆面，欄杆和窗櫺等裝飾上，線條優美雅致，整個立體形式都有條不紊的，有節奏的曲線融為一體。精雕細琢的木質樓梯，鑲花刻金的試衣間都給人一絲不苟的印象。

陸濤打量了一圈，這是他第一次來‘Z衣閣’。雖然沒裝修的金碧輝煌，不過卻帶一種小清新的氣質。看見正在忙碌的高倩倩，陸濤有種錯覺，自從孫慧死後，她好像變得開朗了許多。

那種感覺，言不出，道不明。以前的高倩倩像是在心中上了一道鎖，而現在的她在外邊裹了一層紗。

坐在待客的沙發上，喝著店員送來的即溶咖啡，隨手翻閱擺在茶几上的雜誌，陸濤倒也悠閒。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下班的時刻。陸濤放下手中快翻爛的雜誌，幫著高倩倩一起收店。

出了門，高倩倩將手伸進陸濤的上衣兜裡，對他甜美一笑，「等的不耐煩了吧。」

自打兩人確定了關係，動作也越發的親昵。如果不是陸濤手上還有那件特大案件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陸濤將她手緊緊握住，「沒有啊，晚上去吃些什麼？」

「都可以啊。」銀鈴似的聲音響起。

「去樓外樓吃龍井蝦仁？」

高倩倩搖搖頭，「不想去。」

「那去山外山吃香橘桂魚？」

「嗯，奎元館？」

「不喜歡。」

陸濤用左手搓了搓臉，頓了片刻，有點無奈，又不敢聲張，「知道了，跟我走吧。」

恰到好處的撞色，鋼筋與水泥，綠意與古木，和諧共存。一看就是被生活打磨許久的渾然天成。

這家西餐廳走的是提早預訂的路數，並不分餐，採用家庭西餐的上菜模式。還好堵車，不然還真無法在這裡用餐。

餐桌擺上了色彩絢爛的各色佳餚。羊排用厚實的木砧板端上來，慵懶的迷迭香勾勒出羊肉的鮮味，外焦裡嫩。馬鈴薯削成薄片，馬蘇里拉加淡奶油，將吞拿魚和馬鈴薯片一層一層蓋起來。鮮嫩的龍利魚加上馥鬱的乳酪，外邊金色的麵包屑……

高倩倩說：「唔，你怎麼知道他家的？」

「老闆是我大學同學的父親。」

「嘻嘻，下回還要來這裡。」

聽到高倩倩的笑聲和臉上的笑容，陸濤3個多月的煩悶一掃而空。自己不正是希望她開朗一些嘛，嗯，一定是太久沒見到她如此開心了。「好啊！」

「對了，案件偵破的還順利嗎？」

「疑點太多，線索還都中斷了。」提起案件，陸濤臉色變得嚴肅，隨即他察覺到，尷尬地一笑。

「你看你，都養成職業病了。提到案件就沉著個臉。」

「習慣了。」

「兇犯還沒抓到呐？」

「是，到現在別說兇手，就連嫌疑人都少得可憐。」

高倩倩歎了口氣，語氣也不再歡快，「孫慧的家人會很難過吧。都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這樣她也不會遭遇不測了。」

陸濤安慰道：「跟你沒關係的，別自責。就算你早告訴我，她那種情況下，也立不了案的。更別提幫助她了。」

「希望可以早日抓住兇手。」

「我會盡力的。」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街道兩邊停滿了私家轎車，節能路燈一盞盞照射出炫白色的光芒。路邊成雙成對，或是拖家帶口，或是行人有說有笑。

墨黑的秀髮在微風的浮動下不住飛揚，時而貼著高倩倩白皙晶瑩的肌膚，時而又拂過她揚起的嘴唇。拔卓挺立的鼻樑如上上雪般襯著幽光。而那雙柳葉細眉嚇得眼睛神采奕奕。

她拿出剛買的桂花糕對著陸濤說道：「你要吃桂花糕嗎？」

陸濤看著潔白酥潤，油香包裹著桂花香，重重美味又層層分明的桂花糕也食指大動，抿了抿嘴，「我怕吃完嗆到風，不吃了。」

「你好掃興啊！」

「額。現在風大，你最好也別吃了。」

「真煩人。」

「是嗎？」

高倩倩撅著嘴，鼓起臉頰，這幅模樣很像往頰囊裡塞滿食物的倉鼠，「當然嘍，簡直是討厭之極。」右手忽然被一雙大手抓住，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卻紋絲不動。抬起頭看見陸濤臉色如常，「你幹嘛？」小心翼翼地抽了抽手，陸濤反而握的更緊了。

陸濤故作茫然，眼神望著前方，語氣堂皇，「怕你迷路，所以領著你走。」

聽到這個理直氣壯的回答，高倩倩垂下手，任由他攥著。嘴上卻說，「放開我。」

傻子才放，陸濤心中得意，帶著高倩倩向前走去。

大手溫和充滿溫暖，小手冰涼而滑膩無骨。

一輪清月鑲嵌在黑色螢幕般的夜空之上，皎潔的月光傾灑人間，將黑色的夜晚鍍上一層銀色的輕紗。

陸濤與高倩倩四周散發著甜蜜的氣息，不遠處街道的轉角邊依稀站著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