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白箐箐出了房門便看到筆直站著的黑煞,其實黑煞長得並不嚇人,只是皮膚黝黑,又面無表情的,再加上站姿比門神還門神,所以總給人感覺兇神惡煞的,反正白箐箐第一次在醉仙樓見到黑煞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
「白姑娘,主子留你一定有他的理由,希望你不要辜負主子對你的信任。」
「……」說的好像段陵琚真的信任她一樣,她一點也不覺的那座大冰山會信任別人,昨晚冷靜下來想想,她說的話估計段陵琚也是沒信幾分,不過是看她是個弱女子沒什麼威脅,才同意她跟著的。
「白姑娘,服侍好主子,滄溟宮自然不會虧待你的,但倘若——」黑煞說著頓了頓。
「倘若什麼?」
「倘若你膽敢傷害主子一絲一毫,別怪我不客氣。」
黑煞兇神惡煞的說完話便下樓了,白箐箐愣了愣,威脅——黑煞這絕對是赤果果的威脅,是她白箐箐智商不夠嗎?還是黑煞智商為零,她哪有那本事傷害段陵琚,太高估她了。
「白姑娘——」
「白姑娘會騎馬嗎?」
「會一些,不精通。」什麼節奏?黑鷹牽了只白馬站在她面前,還問她會不會騎馬,難道是要和她賽馬,這滄溟宮的侍女有規定騎術高超嗎?
「會就好,我們需要趕路,所以棄車改為騎馬。」
黑鷹說的沒錯,他們是真的有急事需要趕路,因為白箐箐一抬頭便看到白馬上的段陵琚,依舊白衣不變,黑髮用暗紫發冠束起,面容較昨天又白上了一層,看的白箐箐直發冷,這段陵琚不會是有什麼怪病吧?
「黑煞呢?」看著白馬上之人衣帶飄搖而去,白箐箐邊上馬邊問黑鷹。
「主子派他去辦事了。」
「哦——」所以剛剛黑煞的那番話是臨行前的囑咐。
「黑鷹我們這是打算去哪?」
「南遙城——」
「去那幹嘛,不是打算去鄞州,怎麼轉道去南遙城?」
「姑娘,既然都是為主子效力,黑鷹奉勸姑娘一句,主子不喜歡多話之人,請姑娘謹言慎行。」黑鷹說著也揚塵而去,主僕兩人絲毫沒有等白箐箐的意思。
她不就是問了句為什麼,是什麼大事嗎?至於這麼嚴肅嗎?這主僕兩人一黑一白絕壁是有病,一種叫不嚴肅會死人的病。
白箐箐跟著前頭的兩人一路到了南遙,一路上段陵琚沒和她說一句話,她就納悶了,這麼不說話不怕悶出病嗎?
「有沒有覺得整個城裡人心慌慌的?」
白箐箐看看四周,又看看段陵琚,段陵琚不說話,而是看著遠處擠著的一群人。
「宮主——你看什麼?」白箐箐墊了墊腳尖,也沒看到擁擠的人群裡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
「黑鷹。」
「主子——」黑鷹伸手牽過段陵琚的白馬,白箐箐本來想把自己手上的韁繩也遞上去,又覺得黑鷹一個人牽著三匹馬有些怪異,想想還是算了,自己牽著也不會少塊肉。
「有黑煞消息嗎?」問話的是段陵琚。
「暫時還沒有。」
白箐箐聽著愣了愣,肯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眼看著黑鷹將手上兩匹馬的韁繩遞給店小二,白箐箐也跟著伸手,想想又收了回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難得段陵琚還回頭望瞭望為難的她。
待白箐箐從酒館裡找到這主僕兩人時,兩人倒是飲酒的飲酒,看風景的看風景,居然還找了靠窗的位置,不知道有沒有欣賞到什麼美景。
「看什麼?」白箐箐往外頭看了看,是剛剛圍著的那群人。
「宮主,能告訴箐箐我們為什麼來南遙嗎?」
「你想知道什麼?」段陵琚難得挑挑眉,問白箐箐。
「那個——宮主,我們來南遙,是不是來查衛家,滅門慘案的?」重點當然不是她想知道什麼,重點是他的事有哪些是她能知道的,沒想到平時一臉冰山的段陵琚居然也愛混淆視聽。
「你覺的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衛家的事一定不是宮主做的。」白箐箐一邊說話一邊不經意瞥向段陵琚,她一點也不肯定這衛家的事情是不是和這冰山的滄溟宮宮主有關,但是身為「滄溟宮」的人,要無條件相信自家宮主才不是那種喪盡天良,草芥人命的惡人。
「你相信我?我都不相信我自己。」段陵琚說著將杯中的酒飲盡。
「宮主的話好深奧,箐箐聽不懂,聽不懂。」白箐箐假意搖搖頭,段宮主這話說的實在是高深,說的好像這衛家慘案真是他做的一樣。
黑鷹倒是少有的輕笑出來,宮主說的不錯,這白姑娘確實有趣。
「衛家的事,主子已經派黑鷹去調查了,白姑娘不必擔心主子的清譽被毀,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我沒擔心——我就是」白箐箐頓了頓,這滄溟宮掌握整個王朝的商脈,做到今日這般強大,他段陵琚絕對不是什麼好人,這人雙手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再者,說不定,那衛家就是因為擋了滄溟宮的財路,被段陵琚滿門滅口了也說不定。
「就是什麼?」段陵琚問。
「就是——就是覺得那西門子挺可憐的,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說著白箐箐朝段陵琚笑笑,想套她的話,下輩子吧。
「白姑娘覺得那西門子可憐,不過是個山野莽夫,被人利用了也完全不知情,不值得姑娘可憐。」
黑鷹看看段陵琚,又看看白箐箐,西門子不過是個打醬油的,並不重要,也不足以畏懼,真正讓人畏懼的是這人身後之人,能在江湖上掀起如此大的波浪,此人的實力不可小視。
「被人利用,被誰利用?」
「自然是有那麼些人,愛和滄溟宮作對。」
「這些年滄溟宮確實是樹敵不少。」接話的不是白箐箐,是段陵琚,這把之前說話的黑鷹嚇了一跳。
白箐箐叫小二拿了茶,他們喝酒,她吃茶,老頭子這些年什麼都不愛管她,獨愛管她那身白裙和這酒品,可是即使經過這麼多年,她的酒品依舊是——很差。
「怎麼有只黑鷹。」白箐箐轉過頭看了看段陵琚,又看了眼一臉不知所云表情的黑鷹,指了指窗臺處,「我是說有只鷹,黑色的鷹。」
白箐箐一邊說著,一邊突然醒悟過來,這不會就是江湖中所傳的滄溟宮的血鷹吧,長得這麼普通是血鷹?白箐箐表示十分懷疑。
黑鷹起身往窗臺那頭走,從鷹腳處取下了一個小信筒,打開,取出裡頭的信紙,再將信筒放回,那只黑鷹似乎十分通人性,一陣撲翅落在了黑鷹的肩膀上。
「宮主——甾鳶的信。」
「嗯——」
黑鷹說著將鷹信遞上,吩咐小二來一盤生的五花肉。
「黑鷹,這只鷹,不會就是血鷹吧?」白箐箐難以置信的問黑鷹,這只吃著生五花肉的黑色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鷹就是傳說中的血鷹,江湖上傳言的滄溟宮簡直算的上一片聖土,人們以鴿傳信,而滄溟宮以鷹傳信,傳說這血鷹極嗜人血,性情乖戾,一個時辰便可飛行萬里,到達目的地,若非滄溟宮之人,絕對難以馴服,而眼前這只,吃起肉來完全沒了形象,性情乖戾?哪看的出這只鷹乖戾了?果然謠言止於親眼所見。
「白姑娘第一次見血鷹?」
「我之前又不是滄溟宮的人,自然沒見過,黑鷹,他是你兄弟嗎?在你面前如此乖巧,都不像傳說中的血鷹了。」
「滄溟宮的人?以前不是?難道現在就是?」段陵琚挑挑眉,問。
「宮主——您別拿我開玩笑行嗎?箐箐已經沒地方可去了,您還要拋棄箐箐嗎?」
段陵琚嘴角微微抽了抽,這女人淚眼汪汪的真的極讓人討厭,這世上除了那個人,再也沒有女人讓他心軟了,不會再有了。
「你非滄溟宮之人,隨時可以走。」
「宮主您老人家不是答應讓箐箐做你的侍女了嗎?怎麼出爾反爾。」白箐箐有些激動的站起來,幾個意思,昨天還好好的說隨便她,今天就打算趕她走了,老頭子說的沒錯,這谷外的男人最善變了。
「我沒答應。」
「你,你——」
「箐箐姑娘別激動,宮主的意思是你不是宮主的侍女,也不是滄溟宮的人,但是若姑娘不嫌棄可和我們一起,若想離開了,宮主自然也不會不放行。」
白箐箐第一次覺的黑鷹說話怎麼這麼有道理,有道理的她都不知道怎麼反駁了。
「黑鷹——」
「主子——」
「走吧。」
段陵琚說著起身,黑鷹也跟著起身。
「你一定要跟著?」段陵琚將手上的鷹信遞給黑鷹。
「嗯。」白箐箐也跟著起身,桌上的血鷹撲哧了幾下飛出了酒樓的窗口,一路直上飛向高空。
「記住,後果自負。」
白箐箐跟在一黑一白兩人背後,心裡頭偷偷問候了一遍段陵琚,不讓她說話?還讓她後果自負?他怎麼就這麼冷漠,滄溟宮宮主了不起,就他那個臭脾氣,詛咒段陵琚一輩子嫁不出去。
白箐箐跟著一路到了一個豪華卻又十分冷清的府邸,牌匾上寫著「林府」兩個大字。那兩人在大門口站了一會兒,沒說什麼直接飛進了林府。
「宮主,有大門為什麼一定要翻牆?」
聽了白箐箐的話,段陵琚沒好氣的看著她,也不說話,倒是她十分傲骨的瞪了眼段陵琚,反正她就不齒這種翻人家牆的事。
「宮主——你倒是說說看,什麼理由以至於讓你不走大門的?」白箐箐一邊跟著段陵琚往正廳走,一邊發問。黑鷹則是直接去後院,沒有跟著他們。
「沒人開門。」
「……」他都沒敲門,怎麼就知道沒人開門。
「也是——翻人家牆根本就不需要藉口,不過,這麼大個府邸,怎麼這麼冷清,都沒個丫鬟僕役的。」
「你怎麼往人家正廳走?」
白箐箐還沒說完話,前頭的段陵琚就快速的轉過身看著白箐箐,白箐箐感覺正廳有什麼白色的東西飄過,有些不可思議的抬頭看段陵琚。
「你可知道,就在昨晚,此地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不是她白箐箐害怕,還在穀裡的時候,老頭子偶爾來了興致,會給她講鄉野鬼故事聽,她聽著可是一點都不害怕的,不過這林府確實詭異,他們三人來了這麼久了,也不見有半個人出來,別說半個人,半個鬼影都沒有。
「昨天,林家三十一口全部死于子時,死狀都是長劍割喉而死。」
「你說什麼——你說的林家,不會就是這個林家吧,你你——所以你剛剛沒敲門,直接翻牆進來了,你——」
段陵琚見達到了效果,轉身繼續往大廳走,嘴角微微上揚。
「宮主,宮主——一起走一起走。」
段陵琚看了眼白箐箐,面前的紫衣女子微微低頭看地,一隻小手竟不自覺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放手——」段陵琚說。
「段陵琚——」白箐箐說話卻卻的,她不怕什麼鬼神,可是現在她的確害怕了,因為——曾經,她實實在在的經歷過那樣的場景,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死了,娘親——也不見了。
段陵琚沒再說話,倒是由著白箐箐拉著,兩人徐徐往正廳走去。
白箐箐朝四周看了看,沒什麼怪異的地方,大廳打掃的很整潔,一點沒有打鬥的痕跡,段陵琚正盯著一盆蘭花看,白箐箐有些無聊的往大廳外頭漆黑的院子裡瞅了瞅,這不看還好,一看白箐箐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段,段陵琚——」
段陵琚偏過頭看向受了驚嚇的白箐箐,今天晚上她已經喊了兩次他的名字了。
「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好像不只我們兩個人。」她剛剛真真切切的看到有白影飄過,這回她確定她沒有看錯。
「當然不只我們兩個人。」
「不是——那個——」白箐箐用另一隻手指了指門外。
「可能是那些冤死鬼魂還沒散去。」
白箐箐有些愣住,抬頭看著面前的人,這真是那高冷的段宮主嗎?剛剛是她幻聽了嗎?這簡直比遇上鬼還可怕,白箐箐說著鬆開段陵琚的袖子,她倒是要去看看誰在外頭裝神弄鬼。
「你去哪?」問話的是段陵琚,他伸手將蘭花盆擺正,然後問正走出大廳的白箐箐。
「去抓鬼。」
「你不怕?」段陵琚跟了上去,抽出懷中的手帕擦了擦手,認真看不難看出手帕上有些許血跡。
「我什麼時候怕過。」她一點都不怕,只怪剛剛有人講的太驚悚,讓她想起了那個夜晚,才會不自覺的去抓他的袖子,以前她害怕的時候就會抓著娘親的袖子,只要抓著娘親的袖子,所有的恐懼感都會煙消雲散,而剛剛,白箐箐看向段陵琚,剛剛她抓著段陵琚的時候,竟有一種抓著娘親的感覺,特別的安心。
白箐箐一路帶著段陵琚去了後院的偏房,學醫的人鼻子總是特別的靈敏,這人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所以她確定,這人一定是往這邊走了。
「誰在那裡,快出來——」白箐箐朝黑暗的角落輕喊了聲,角落種滿了三角梅,正值深秋,三角梅卻依舊開的紅豔豔,一股花香幾乎都要掩蓋住那人身上的藥香了。
「還不出來——」白箐箐又喊了聲,卻依舊是沒人回答。
「黑鷹。」
「主子——」黑鷹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剛剛他聽到白箐箐的聲音,就往這邊趕了。
「去看看。」
白箐箐看著被黑鷹揪出來的幼齡女孩,全身白服,帶著白色的發帶,只是那雙眼睛,充滿血絲的眼睛滿是仇恨,女孩死命的咬著下唇,瞪著他們。
「你就是林伏楓的么女。」
白箐箐偏過頭看段陵琚,他怎麼知道。
「你可看清楚了,你父親是我殺的?」段陵琚將手上的手帕塞在衣兜裡,揮了揮手,示意黑鷹鬆開那女孩。
「我知道,不是你——」女孩說話的表情有些猙獰,看的白箐箐有些心疼,這樣的表情不是這樣的年齡該有的,上天真不公平,她還這麼小,奪去了她所有家人,讓她如何生存下去。
「可看清相貌?」段陵琚問。
「一共三個人,全部帶著獠牙面具。」女孩說著痛苦的晃了晃身子,好像馬上要暈過去的樣子。
「你別問了,她都那樣了。」白箐箐走過去扶住女孩,伸手隨即給女孩把了把脈,脈象浮亂,氣虛體弱,真的需要好好調養,否則今後必然落下病根,一輩子治不了。
「你可願意加入滄溟宮。」
「我——」女孩抬頭看向段陵琚,白箐箐也看向段陵琚,怎麼?他愛心氾濫了,怎麼之前對她就是無動於衷的,對這幼童,倒是不一樣了。
「我願意——只要你能替我報仇。」女孩依舊倔強的咬著下唇,白箐箐看著實在是心疼,這麼小就背負著這麼大的仇恨,以後的人生要怎麼走。
「報仇?看你自己的本事。」段陵琚說著轉身。
「沒事了,有滄溟宮的庇佑,他們不敢動你的,你叫什麼?」白箐箐幫女孩捋了捋長髮,俯身問面前的女孩。
「林佑瑛」
那晚是她第一次見到佑瑛,那麼弱小的女孩,白箐箐是如何也沒有想到多年後林佑瑛會為了她成了巾幗英雄,一戰逼退敵寇,救了她和——段陵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