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姐姐,你不是喜歡穿白衣服嗎?怎麼都是紫衣啊?」佳音疑惑的看看面前的衣服,再抬頭看看白箐箐。
「什麼叫我喜歡白色衣服?我有說過我喜歡白色衣服嗎?」白箐箐拿著白色的裙子給佳音比試著,搖搖頭問。
「不是,你不是都穿白色衣服嗎?我以為——」
「所有顏色裡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白色的,要不是老頭子喜歡看我穿白色,我早就將那些衣服澆點油燒掉了,我又不是白蓮花,天天穿著白色衣服讓人誤以為是仙女,怪沒趣的。」白箐箐說著拿起另一件粉色的裙子給佳音比試了下,白色什麼的果然是醜,連佳音穿也不合適,話說為了迎合老頭的惡趣味,她犧牲可大了,在穀裡的時候,她天天就是白衣,白裙,白鞋,還有白色的發帶,老頭說這樣才像個仙女,照她來說,哪裡像仙女,多半就像家裡死了人的喪女。
「玥姐姐——
「只有死人的衣服才拿去燒掉的,你別盡說些不吉祥的話。」佳音瞪著白箐箐手上的粉裙說,多半是不敢瞪那手的主人,才拿那粉裙出氣的。
「對了——玥姐姐,你說的老頭是誰啊?我認識嗎?」
「沒有,沒有,你不認識,就是有那麼個人,你日後就知道了。」
「哦——」佳音點點頭,看著自家玥姐姐大手筆的付錢,不禁有些咂舌。
「呦——小娘子,又遇到了,看來我們緣分不淺,這天下之大,能再遇見還真是不容易啊。」
「你——你怎麼在這?」佳音從裁縫店裡出來,看到面前突然出現的幾個人,驚呼了一聲。
「本少爺為什麼不能在這?美人在哪本少爺就在哪,對吧,墩子」傅竟書打開手裡的摺扇,痞痞的笑了幾聲,笑完又痞痞的回答了趙佳音的問題,說著又轉過頭合上摺扇,用扇柄敲了敲墩子的頭,被換作墩子的人忙點頭哈腰應「是是」。
「你——你無恥。」趙佳音鼓了鼓腮幫,瞪向傅竟書——傳說中當朝相爺家唯一的公子。
「本少爺怎麼無恥了?你倒是說說看看。」傅竟書嘴角大幅度上揚,逗趙佳音真是太有趣了。
「佳音——」白箐箐付好錢出來,就看到原本因為她給她買了粉裙而生氣的佳音鼓了個大大的腮幫,偏過頭剛巧看到傅竟書一臉痞痞的樣子,沒好氣的走過去。
「傅大少爺,找我們佳音有何貴幹?別說是來問好的,佳音和你的交情還沒到可以問好的地步。」白箐箐將佳音拉到自己的身後,右手輕輕拂過腰間。
「原來是花會上的那位小姐,你和趙小姐認識?趙小姐不是說在南蘊城舉目無親?不然也不至於要賣身葬父。」傅竟書將摺扇遞給一旁的小廝,有從墩子手上拿過轉球,依舊是一副痞痞的樣子。
「我是佳音的表姐,難得傅公子還記得我,有勞公子掛心了,我們姐妹倆還有些事,就此別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頭說過她的感知能力較那些習武之人要優秀好多,上次的碰面,她就知道這傅竟書絕對不是什麼好茬,她根本沒辦法感知這人的武力到底如何,要麼就是如傅竟書表現的那樣,他根本就不會武功,要麼就是——那傢伙的武功造詣遠遠超過了她。
「少爺——要追嗎?」墩子畏畏縮縮的抬頭問傅竟書,自從少爺從潮安回來後,性子與之前相比變了許多,以前少爺在僕役裡最是疼他了,而前幾日少爺卻因為他自作主張罰他去換洗間當差,以至於他現在心裡陰影很重,深怕一個不小心會落得個小命不保的下場。
「嗯?嗯,先去收賬,父親大人派我出來收賬,正事要緊。」傅竟書說著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留下後頭若干目瞪口呆的僕役,他們的少爺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難道是前幾日因為夜宿紅鳳樓被老爺打傻了?
「玥姐姐,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裡?都出了南蘊城了,可以告訴我了吧?」沒走幾步佳音就問出了自己憋了好久的問題,玥姐姐一路上什麼都說,就是隻字不提目的地,以至於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她們究竟要去哪裡?只知道她們一路上北上到了現在所在的清河縣。
「到了——」白箐箐轉過身朝著跟在後頭的女孩露齒一笑。
「白府?」
「嗯,佳音,我們總算是到家了。」
「白府,玥姐姐,這是你的家?好大啊?」佳音一面驚訝于玥姐姐的家居然這麼豪華,一面又有幾分疑惑——疑惑于玥姐姐說過她和母親認識,可是她記得,母親從來沒來過這清河縣,母親曾在帝都潮安呆過幾年,然後就久居於南蘊城了。
「嗯,佳音,記得踏入這個門之後,你不可以再叫我玥姐姐了,記住了我叫白箐箐,不叫白殤玥,你叫我白姐姐,明白了嗎?」白殤玥,哦不,是白箐箐說完上前敲了敲大門。
「為什麼?」佳音不可思議的跟上白箐箐,站在她的身後。
「記著就好,嗯,這麼說吧,我本來就叫白箐箐,那白殤玥不過是我的化名。」
「啊?可是玥姐姐,不對啊,白姐姐——」大門被打開,佳音不得不被打斷說話。
「請問你們找誰?」開門的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伯,樣子像是歷經滄桑充滿了故事的老者,讓佳音有些自然而然的忘記了之前的疑問。
「陸伯,我是箐箐啊,你不記得了嗎?」
「小,小公——你,我,小小姐,是你嗎?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被稱為陸伯的人似乎是太激動了,說話斷斷續續的,還帶著些哽咽,臉上的皺褶因為面部表情極度開心而聚在了一起,總而言之,白箐箐覺得陸伯老了很多,而這張老淚縱橫的臉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嗯,是我,你——大家都還好嗎?我遇到了點事,所以才耽擱到現在回來。」
「先不說這個,我們進去再說,呃——這位是?」陸伯看向
白箐箐身後的女孩,有些疑惑的問白箐箐。
「她是文娘的女兒,叫趙佳音,你見過的,當年她六歲,和她父親來過一次潮安。」
「都這麼大了,我都不認得了,文娘呢?這些年過的好嗎?」
「我娘——她,她去世了。」
「好了好了,我們先進去,佳音,這位是陸伯,白府的管家。你也和我一樣喊她陸伯。」
「好——白姐姐」。
三人聊了些家長里短的,白箐箐就讓陸伯帶佳音去休息,自己則往北苑走去,幾株幽蘭開的正香,和走的時候倒還真是一點沒變,白箐箐單手緩緩觸上花雕的木門,「吱——」的一聲北苑的房門被打開,不像臥房,倒像是間書房。
「娘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女孩右手握著毛筆,左手拂著右手的衣袖,抬頭問向在一旁看書的女子,女子挽著婦人髻,一身素衣,頭上唯一的一支鳳釵彰顯了主人的非同尋常。
「等箐箐學會了這詩經,我們就可以回去了。」女子放下手中的書,溫柔的摸了摸女孩的臉頰。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娘親什麼時候騙過箐箐了,來,這青字底下的月子要先寫這兩橫在寫旁邊的橫折鉤,明白了嗎?」
「嗯,箐箐記住了。」
白箐箐拂過書架上的書,還是一樣的一層不染,伸手拿過最外頭的那本詩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來,這青字底下的月子要先寫這兩橫在寫旁邊的橫折鉤,明白了嗎?」娘親——你食言了,你沒有帶箐箐回去,也沒回到箐箐身邊。
「小小姐——」
白箐箐聽到門外有人叫自己,將書有塞回了書架,轉身出門將木門輕輕合上。
「老奴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小小姐了,谷主他應許您出穀了?」
「嗯,我也總不能一輩子呆都在穀裡的。」
「小小姐能回來,老奴真的很開心,只是——」
「有什麼陸伯但講無妨。」白箐箐停住腳步看向陸伯,陸伯吱吱嗚嗚的是想說關於娘親的事情嗎?
「小小姐您的樣貌?」
「哦,你是說這個啊——」白箐箐不禁如釋重負的笑了笑,接著說「陸伯——我這些年呆在谷裡可不是白呆的,跟著外公學了不少的東西,比如這個。」白箐箐說著雙手拂過自己的臉頰,竟從上面撕下了一層人皮面具,下的陸伯趕忙讓她住手。
「沒事的,陸伯,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的臉啊。」
「誒——小小姐,你的臉,快,快帶上,別讓人瞧見了。」陸伯有些緊張的朝著四周看了看,見四周沒什麼人,才放下心來,這麼些年,小小姐出落的越來越標誌了,也越來越像小姐了,只是,這張臉萬萬再不能外露了,當年小姐也是因為那麼一張臉才招惹來了那麼些人。
「陸伯——沒事的,我剛剛就看過了,沒什麼人的,哦對了,我等等還有些事要出去一趟,要是佳音問起來,你就和她說我有點事,不能陪她逛清河縣了。」
「小小姐——你這是打算要去哪?」
「不用擔心,我就去辦點事情,去去就回。」白箐箐從衣兜裡抽出白帕,遮住了半張臉,剩下了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十分靈氣。
「老闆——這只釵怎麼賣?」
「姑娘,那只釵是我們店的新款,只要十兩銀子,怎麼樣,不錯吧。」
「怎麼這麼貴——」趙佳音將手中的發釵放回原位,多好看的珠釵,配白姐姐剛剛好,只是她並不闊綽,而白姐姐給她的銀子,她是萬萬不能用的,再說用白姐姐的給的銀子買送給姐姐的禮物,一點誠意也沒有。
「趙小姐——這麼巧。」
趙佳音偏過頭剛巧看到從外頭進來傅竟書,怎麼這麼巧,一出門就碰到他。
「趙小姐買珠釵?不知看中了哪個?」
「我——我沒有看中的,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誒——別這麼著急走,陳老闆,把剛剛這位小姐看過的都給本少爺包起來。」
「你——你要幹嘛?」趙佳音看著擋住自己去路的傅竟書,變得有些局促不安,白姐姐不在這裡,早知道剛剛就應該聽陸伯的話,帶個家丁一起出來,現在怎麼辦才好。
「本少爺只是想和趙小姐敘敘舊,趙小姐別緊張?陳老闆,包起來了嗎?」
「傅少爺——剛剛這位姑娘只看了一隻珠釵,就是這支鳳求凰,十兩銀子。」
「好——墩子,去付錢。」
「是,少爺——」
被當空氣趙佳音看著周圍的這三人,這是怎麼回事?她不就是出來買點東西嗎?怎麼就遇上這事了呢?
「那個——傅少爺,你擋到我的路嗎?」
「有嗎?這裡這麼寬,為何趙小姐偏要往本少爺這裡走呢?」傅竟書微微眯了眯丹鳳眼,身體略微向前傾的問面前的趙佳音。
「我——你別瞎說,我要走了,麻煩你讓一讓。」
「你收了這釵子,我就讓路。」傅竟書直起身,拿過陳老闆遞過來的銀盤上的釵子,好笑的等著面前女孩的回答。
「我——」趙佳音看了看湊過來的陳老闆和墩子,送釵子估計就是傅竟書為難她的一個藉口,誰知道他接下來又會怎麼對她,可是,如果不收釵子,那不是直接讓傅竟書鑽了空子。」
「好,我收——可是你得答應我,我收下這釵子,你就放我離開。」
「這是自然。」傅竟書說著又是痞痞一笑,然後將手上的釵子直接別在了趙佳音的髮髻上。
「嗯,眼光不錯,好了,你可以走了。」傅竟書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給趙佳音讓了條路。
「就這樣?」女孩似乎有些驚訝於傳說中最愛欺壓良家婦女的傅家公子竟就這麼放自己離開,不過也是片刻的質疑,不等傅竟書開口,趙佳音便趕忙跑出了珠釵店。
看著跑遠的女孩,傅竟書的嘴角再次上揚,有意思。
「少爺——」
「什麼事?」傅竟書看向一旁的墩子,見他扭扭捏捏的,撇過頭往外頭走。
「少爺你別走啊,你得還我錢啊,十兩銀子都抵得過奴才半個月的工錢了。」墩子嘀咕的跟上自家少爺,聲音很小,以至於前面的傅少爺是一句也沒聽到。
清河縣五杭鎮,白箐箐從馬車上下來,從衣兜裡掏出銀子遞給車夫,沿河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主子,那老婦並沒有說實話,主子你——」
灰衣男人跟在白衣男人身後,將手上的佩劍往後縮了縮。
「不必著急。」
「可是——」
白箐箐看了眼經過的兩個大男人,皺了皺眉,一個小小的鎮竟也有這麼好看的男人,不禁撇了撇嘴,辦正事要緊。
「你就是牛二吧?」白箐箐站在被綁在木樁上的壯漢面前,拍了拍手的灰。
「你是誰?為何綁著俺?」
「還沒回答我問題,別轉移話題。」白箐箐伸手將綁著壯漢的繩子又拉緊了半圈,順便搬來了放在不遠處的大長凳在壯漢面前坐下,等著壯漢的回答。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叫牛二沒錯。」牛二使勁的動了幾下,見掙脫不開,就使命看著面前的姑娘,企圖看出個窟窿眼來。
「這做父母起名也太草率了吧?誒,牛二,你有哥哥嗎?你哥哥不會是叫牛一吧?」白箐箐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只白帕,左手舉著給自己擋太陽。
「我哥才不叫牛一,我哥的名字可好聽了,他叫牛一金。」
「哈哈——牛一金,太好笑了,那你弟弟不就叫牛鑫了,剛好四個金。」
「你怎麼知道?」牛二不可思議的看著笑的連左手握著的手帕都在抖的白箐箐,娘說哥哥和弟弟命裡都缺金,自己不缺,所以不要金的。
「本小姐自然是知道的,嗯——牛二,有水嗎?本小姐渴了。」
「那石桌上不就有。」牛二本想指給白箐箐看,只可惜被綁著,根本抬不起來。
「牛二——你娘呢?」白箐箐站起身,隨意的問了句,卻又好像是蓄謀已久了,不然為何那起身的姿勢和那問話如此的同步。
「我娘,幫縣太老爺接生大胖小子去了。」
牛二說完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你你你的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字來。
「小二——」
「來咯——姑娘要吃點什麼?我們這的招牌菜有醉排骨,還有——」
「給我來碗陽春麵。」
「就一碗陽春麵?」小二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看起來頗有大小姐氣質的白箐箐,來醉仙樓就點一碗陽春麵未免也太那什麼了吧。
「嗯?嗯,那來兩碗吧。」
「……」小二幫白箐箐擦了擦油亮的桌子,將白布搭在肩上搖了搖頭離開。
「魔頭,給老子滾出來,躲著老子算什麼本事,有膽就出來決一死戰,老子今天就算死在這裡,一命換一命,也要為我大哥報仇。」
白箐箐正吃得歡脫,就聽到門口傳來陣陣叫駡,有些不愉快的看著因為害怕往後退然後撞到桌角的店小二,聽聲音不過是個體型龐大,武功底子薄弱又愚勇之徒。
白箐箐猜的沒錯,那叫駡的人果然體型龐大,個頭八尺有餘,滿嘴絡腮鬍子,邊嚷嚷邊走進醉仙樓。
「吃頓飯都不安生。」白箐箐從衣兜裡掏出銀錠子放在兩碗陽春麵旁,起身,準備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