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禦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
當蘇錦涼第一次讀到莊周逍遙遊中的這幾句話就被其神人的美驚豔到了,當時她就在想,世間怎麼可能存在這樣的人。是啊,那是神啊!一定是不存在的。只是在她翻身躍入青山中的茅舍中的時候,她不得不相信了。
那是怎樣的動容!白衣勝雪,飄逸若謫仙臨世,青絲如墨,瀟灑似北辰升天。他坐在桌前,手持書卷,渾然一翩翩濁世佳公子。
蘇錦涼愣在當場,大腦似乎也在這一刻短路了。未發現那人已出了房間,按她的吩咐去幫她處理外面跟蹤她的人了。
「天呐!」恢復意識的蘇錦涼不禁驚呼出聲,「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人存在!還是個男人!太暴殄天物啊!」後一句話是在心裡說的。
帶心情平復下來之後她準備離開,打開門的那一刻她發現她又錯了。
「走不了了,是嗎?」
「小姐,這……」
「清影,你和清隱先回去,告訴哥哥我沒事,明天一早就回去。」
「小姐,你怎麼可以這樣!」未察覺實情的清隱又開始抗議道。
「清隱,還沒有發現嗎?」經清影這麼一說,清隱才發現茅屋的四周似乎罩上了一曾銅牆鐵壁,明擺著是不想讓裡面的人出來。
「這……」清隱愕然。
「照我說的做。」蘇錦涼擺擺手,轉身進了房間並關上了門。
「算了,今天煩人的事也夠多了,也不差這一件。」蘇錦涼自我安撫,踱到房間裡的床邊側臥著躺下了。
「反正不能委屈了自己!睡覺!」
說著便閉上了眼,不多時就進入了夢鄉。
這時,門被悄悄地打開,房子的主人走了進來,如同從雲間走出的仙人。他在床邊站定,望著床上的人眉眼一下子笑開了。他看著她的衣服,上身月白色牡丹窄袖衫,下身天青色錦雲流仙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又忽的睜開。月白天青?
錦涼,我等了你,好久。
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條朱色的錦被,小心翼翼地蓋在熟睡之人的身上,然後非常滿意地注視欣賞。
果然,還是紅色最配你。
翌日,蘇錦涼笑呵呵地醒來,睡得舒服心情自然好。這床可真是軟,睡上去真舒服。她又在床上使勁壓了壓。看見搭在自己身上的朱色錦被,扯了扯嘴角,哼,一個大男人竟然有這麼紅的被子!腦子有病嗎?不過一想到昨日見到的那個人的模樣,沒骨氣地勾起嘴角傻笑。
他可真美!不,應該換一個詞,換什麼好呢?漂亮?俊俏?不行不行,這些都是形容女人的詞,到底用什麼好呢?
她走出房門,院子裡的石桌前一白衣男子飄逸若仙,超凡出塵安靜地坐于院子裡石桌前煮茶。
對了!綽約!在那個人的刹那,這兩個字便沖進了腦海,疑是天上謫仙。
「你是誰?」蘇錦涼盯著他問道,像是隔了千年又問了相同的問題。
「在下,葉宸。」公子如玉。
「葉宸?尚陽國的三皇子,天下第一智者。不過很可惜,三年前,尚陽國兵敗,便把你送來天宇國做了人質。所以呢?現在的身份是,質子。質子啊!真可憐!」蘇錦涼強壓著自己心中的愛慕,不改自己戳人痛處的惡劣本質。
「蘇小姐也是,來青山寺拜佛,還有閒情逸致遊山玩水。不知小姐孱弱的身體是否受得了這番勞累?」葉宸極有耐心地回贈她。
「蘇小姐,蘇小姐是誰?」蘇錦涼裝傻道。
「‘朱紗浣羽’是蘇夫人的遺物,錦涼小姐自然是從不離身的。」
蘇錦涼低頭,果然一紅白相間的玉鐲安安穩穩的呆在自己的右手手腕處。呵呵,藏不住了……
朱紗浣羽。紅白相間的玉鐲,赤色如錦鯉躍上雲端,一躍成龍,白色似皓羽流展,鳳凰浴火,涅槃於飛。它是娘的遺物,但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朱紗浣羽是蓬萊國掌國之一錦族之女身份的象徵。
蓬萊國為海外仙境,霧氣環繞,飄渺不定,外人無法到達,曾有人尋之,未果。大陸四國未有任何有關蓬萊國的消息。
「你怎麼知道?」蘇錦涼不服氣地問。
「天下皆知。」
好吧,她承認她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不過這已經說明她有多粗心以及潛在的危險。蘇錦涼靜了下來在心中盤算。
她摘下臉上的鮫紗,反正都被看出來了也沒什麼可隱藏的,她也不打算抵賴。她拿起一隻茶杯品起了茶。
葉宸看著她鮫紗之下的面容,微微一怔,不過轉瞬即逝,暗笑自己。
這不才是真正的她嗎?怪不得他總覺得那個蘇錦涼的模樣有幾絲怪異,原來那副樣子也不是真容。這個丫頭還真是不省心!
眾人眼中的蘇錦涼是她經過部分易容之後的模樣,那個樣子更像是已故的蘇夫人。而現在出現在葉宸眼前的蘇錦涼,雖說是畫著濃妝,恣意張揚,但不難看出更像蘇相。那個她清冷不可靠近,這個她沒個正經讓人無可奈何。要不是他早見過這個性格的她,要不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她這一副模樣怕是他也認不出來。
「茶也喝了,人也看了,本小姐走啦!」
「嗯。」
「真的?真的讓我走?那你昨天為什麼攔著我?」
「錦涼小姐想要嫁禍於我,昨日若是走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蘇錦涼對他的回答很是無語。
「今日之事你要想說出去也沒關係,反正你一個質子說的話也不會有人信,反而會讓人認為葉公子別有居心。公子既然是天下第一智者,這麼淺顯的問題不會看不出來吧!」蘇錦涼版式威脅半是討好地說,再加上一分的出謀劃策,似乎在說著我可是為你好。
「宸謹記。只是,有些事情只要埋下種子即可。不是嗎,錦涼小姐?」葉宸氣色不變,依然不改笑意。
她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只要消息傳得出去,即使表面上無人信,但是懷疑的種子就會埋在人的心裡,潛滋暗長,生根發芽,以後若果再發生什麼事,她就是第一個被猜忌的物件。用心險惡!
「你敢!」蘇錦涼丟下這兩個字,憤憤地離開。只留葉宸獨自一人眸色暗沉,靜靜地押了一口茶,緩緩道:「蘇錦涼,你可是忘了我?」
五年了,蘇錦涼,你可是忘了我,又或許從未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