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涼急匆匆地趕回清暉園,看到蘇卲容正坐在她的房間裡等她,也不考慮其他,飛快地跑至蘇卲容面前,滿含期待地問:「哥哥,前幾天景希送來的那把桃花扇在哪裡?」
蘇卲容抬頭看著她,卻並不急於回答。
「快說嘛!」蘇錦涼開始撒嬌道。
「賣了。」蘇卲容毫不客氣的說。
「什麼?」
「那些人送的東西我想應該入不了你的眼,所以……」
「真的?」蘇錦涼有些難過,卻還懷有一絲希望。
「嗯,那些東西都賣了,反正相府正缺錢。」這一句話一出口蘇錦涼就像是刹那間被雷電擊中一般直挺挺地倒在桌子上。見她那麼消沉,蘇卲容也不再逗她,接著說道:「不過那把沉香木打制的扇子倒是別致,我打開看上面畫的是你喜歡的桃花就留下來了。」
「真的嗎?」蘇錦涼仿佛一瞬間復活,眨著自己那兩隻大大的眼睛。
「嗯,就放在你床邊右數第一個的櫃子裡。」
見蘇卲容給了肯定答案,蘇錦涼歡喜地轉身進了裡面的臥房去取她的桃花扇。
「清月,你們去了哪裡?」
「公子,我不能說。」清月為難道。
「罷了,錦涼從小能威脅到你們的就那麼一招,你們竟然沒辦法應對。」
「公子贖罪。」清月的臉色更加糟糕了,公子明明知道小姐的脾氣,還每次幫著小姐欺負她們。
「錦涼去喝酒了?」蘇卲容若無其事地繼續問。
「嗯,小姐去了桃花釀。」
「可是遇到了什麼人?」
「遇到了景希世子,景世子提到了桃花扇,小姐就趕了回來。」
「我早該想到她會去,桃花和酒本就是錦涼無法抗拒的東西。本不該怪你。你去收拾一下,一會兒要去青山寺。」
待清月出去,房間裡只剩下蘇卲容一個人時,蘇卲容微微斂著眉,眸子裡染上一層黑霧。
景希?
他露出莫名的笑。
蘇錦涼走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拿著那把沉香木桃花扇,扇面上桃花似火,仿佛暗含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八字,蘇錦涼心中顫動,這扇面上的桃花與桃花塢內懸掛的畫定出自一人之手。她仔細的瞧去,扇的邊緣上題有一行小楷: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蘇錦涼拿著扇子瞧得出神了,呆呆地站在房間裡一動不動。
蘇卲容看到她這個樣子,走上前捧著她的臉,溫熱的觸感讓蘇錦涼一下子從神思中驚醒。
「怎麼了?」
「你的妝花了。」
他牽著她來到梳粧檯前坐下,拿起筆給她仔細地描好眉,像是在做一件天下最重要的事。
「一會兒要去青山寺,你做一下準備,不會好應付的。」
「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倒並沒有太大的擔憂。
青山寺在盛京的郊外,相距不過三十裡,蘇錦涼他們在兩個時辰之後到達。蘇錦涼自幼體弱,由出雲道長撫養,得仙道庇佑,這次回來如果想要長命,得佛家庇佑自然需要到青山寺祭拜。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這個提議是周坤帝提出的,她沒有反抗的權利。
青山寺為皇家寺廟,香火鼎盛,出了和出雲道長齊名的一號人物法號元隱,只是元隱大師和出雲道長一樣雲遊四方,難覓蹤跡。
為了彰顯誠意,蘇錦涼決定要三叩九拜上青山寺,即使跪死在半路上也在所不惜。此言一出,群情譁然。周坤帝特意派了三皇子周毓賢同行,意在幫扶。
蘇錦涼從馬車上下來,看到騎在馬上的周毓賢,嘲諷性的撇了撇嘴。幫扶?是監視吧!看她到底死不死的了。
周坤帝為什麼一定要讓她來青山寺?蘇錦涼斜睨著三皇子,心中打著小算盤,這個周毓賢上次並未給她送禮呐!哼!裝清高啊!讓本小姐逮到機會下次讓你一次性付清!想到這次,蘇錦涼的眉梢染上得意的神采。
青山腳下,蘇錦涼鄭重其事,態度極為認真。她輕柔的身子宛若一片落葉,著地跪拜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不過在看到她那瘦弱的身軀和蒼白的小臉便立即明白沒有聲音的原因了。體弱多病,柔若無骨身體當然是極輕的,有大聲音才是怪事!她的跪拜看上去極為艱難,每一次起來和跪下都是在蘇卲容的攙扶之下才勉強完成。
周毓賢看著她那柔若無骨的身段,竟瞧出婀娜多姿的韻味。心中吃驚,這世間竟有這樣的女子,明明一身病態看著卻只覺得美的動人心魄,當真是病如西子勝三分!覺察到自己的情感,周毓賢做賊心虛地低下了頭,收回視線。怎麼說他也是天宇國德才兼備的三皇子,怎能困於兒女私事。他在心裡警告自己。
而另一邊的主角蘇錦涼依舊專心致志地三跪九叩,絲毫不曾注意到這一番情感變故。只是由於身體虛弱的原因進行的極慢,這一跪竟然又花了兩個時辰,轉眼竟到了日暮。而蘇小姐在最後一次叩拜之後不負眾望地倒下,蘇卲容急急地抱她去寺裡準備好的客房休息。
青山寺的主持是元隱大師的師弟,法號元修,雖說是佛門中人卻效忠于天宇皇帝。
蘇錦涼暈倒,作為一方東道主自然要前往探視,周毓賢心中記掛便也跟著去了。卻被蘇卲容擋在門口。
「兩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不過家妹尚未出閣不便與人相見,還請見諒。」
元修是當世高僧,被人這樣說自然心中不快,而周毓賢更是按捺不住開口反駁:
「蘇兄何必如此說,元修大師是得道高僧,匆匆趕來自然是擔心錦妹妹的病,試問世間誰敢多言?」
「哦?三皇子的意思是無論出了什麼事都由三皇子擔著?」
「本皇子擔著!」周毓賢心中焦急便順著蘇卲容應下了,反正也出不了什麼事。
「既然三皇子開口,卲容也不好阻攔,兩位請吧。」蘇卲容自知攔不住,況且這次攔下還有下一次,索性便放行。
客房內,蘇錦涼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由於之前的勞累,似乎很不舒服,昏睡中依然皺著眉頭。周毓賢看到這幅光景莫名的心疼。
元修給蘇錦涼把脈,把了好久,一言不發,始終是搖頭。
蘇卲容獨自坐在著,並無動作。
「大師,錦妹妹怎麼樣了?」三皇子周毓賢等不及了。
「蘇小姐勞累過度,休息休息便好。」元修說完這句便轉身對蘇卲容說:「蘇公子多是包涵,蘇小姐需要好好靜養才可。」
「既然大師也說是靜養,卲容不希望再有人打擾。」
「自是一定。」
周毓賢與元修剛走出房門,只聽裡面「嘩」的一聲脆響,應該是杯子摔碎的聲音,接著傳來蘇卲容憤恨的聲音:「庸醫!」
周毓賢和元修自知無趣抬腳離開。
走至周毓賢住的客房,周毓賢大著膽子問元修:「大師,錦涼小姐的病有無大礙?」
只見元修面露難色:「三皇子,實話說,蘇小姐脈象微弱,命懸一線。怕是回天乏術啊!」
周毓賢感覺自己要被擊潰了,命懸一線?她當真活不了太久嗎?
「三皇子早些休息,貧僧還需將今天的事傳書給皇上,就不打擾了。」
蘇錦涼所住的客房裡,蘇卲容依然保持著固有的優雅姿態端坐在木桌前,忽然一黑影驟現打破長久的安寧。
「公子,元修已傳書給皇帝。」
稟告完畢後又再次消失,仿佛從來都不曾出現一般。
而蘇錦涼早已從床上起身換了一身服飾,對著鏡化著妝。
床上扔著幾個棉墊子,是跪拜時綁在腿上用來保護膝蓋的。蘇卲容拿起那幾個棉墊子就地焚燒。看著一旁忙忙碌碌的蘇錦涼微微側著頭。
「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