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事,蘇錦涼帶著清月出了門。兩個丫頭裡,清月比清雨略大,處理事情的能力更強,所以一般會把清雨留在院子裡。
馬車緩緩地停下,「桃花釀」三個字映入眼簾,蘇錦涼看了那三個字好久才走了進去。實在是桃花釀太過平常,所以蘇錦涼才會為用如此平常的酒作為酒家的名字而感到不可思議,酒家如果想要賺錢怎麼說也應該起一個大氣的名字吧,至少也該掛上招牌酒吧。這樣的店估計是入不敷出吧。只是,她喜歡,桃花。
進了門,大廳裡三三兩兩幾個客人,蘇錦涼歎了一口氣,生意如此不好,也不知道是怎樣苦撐到現在的。或許又是哪一個敗家的紈絝子弟開這麼一家店來做散財童子。思及此,蘇錦涼在心裡翻了一個大白眼。
一老翁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掌櫃,向著她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她也不推辭,報之微笑,語氣溫婉:「老翁,可有雅間?」
「有有有!小姐裡面請!」老者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欣喜,蒼老的眼睛裡似乎有火焰在活蹦亂跳,閃著矍鑠的光芒。
「桃花塢,芙蓉浦,杏花雨,海棠春,名字取得倒是別致!」
裡面是四個雅間,兩兩相對,望上去倒也是古色古韻。這讓蘇錦涼平添幾許期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小姐要選哪一間?」
「桃花塢。」蘇錦涼輕柔地開口,聲音都要柔得滴出水來了,沒辦法,在這天子腳下她還是得維持一下自己的淑女形象的,雖然是為了做給有心之人看。蘇錦涼突然為這一點感到煩悶,恨不得天下人的心都沒了才好。懶得應付!煩人!
不過她也是只在心裡想想,表面上還是一副溫婉模樣,在店家的引導下,從容穩重地走進名為「桃花塢」的雅間。
「小姐,你請。」
她在桌前坐下才驚訝於裡面的陳設。面前的桌椅竟然是由上好的沉香木所打造的!桌子上的酒杯與酒壺是由紫玉所制!通體紫色,純的沒有一絲一毫雜質。這樣高純度的紫玉開採出來實為不易,再做成這樣一套精緻的酒器恐怕要消耗萬金!蘇錦涼不禁咂舌,這背後的傢伙到底是多有錢啊!
她抬頭掃視,這才發現這間房子四面的牆壁上掛著十二幅畫滿桃花的卷軸,每一幅單獨可以看做一幅,十二幅合在一起又是一幅繁盛的景象。蘇錦涼想起前幾日送與五皇子與蘇晴雪的那兩幅紅梅傲雪,凸自覺得自己是小巫見大巫了。
只是這一瞥又讓她看出了端倪。正前方右側第一幅圖注: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分明落著「容錦」的朱色印章!
她淡笑著,這幅畫她尋了好久啊!
「容錦之畫,千金難求。老翁,你家主子好是有錢呐!」
左側的第一幅畫上墨蹟飄搖,上書: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蘇錦涼自己拿起桌子上的酒壺給自己滿上,接著說:「不過,你家公子似在找人呢!」
老者在聽了前一句話本想反駁,卻在聽了後一句後詫異道:「小姐怎知我家主子是位公子?」
只是蘇錦涼的回答卻讓老翁瞬間徹底無語。
「猜的。」
她隨意地回答,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完全不顧在一旁石化的老翁。
「老翁,這桃花釀是今年新釀的吧。」
「小姐這句不會也是猜的吧!」這一次老翁遲疑了。只是蘇錦涼卻毫不自知。
「你怎麼知道!」
老翁無話可說。
「老翁,將珍藏五年的桃花釀啟一壇吧!」
這一句話又讓老者著實一驚:「小姐怎麼知道?」話一出口,老者便知道自己是白問了:「罷了,罷了,我不問了。小姐等著,我這就去取來。」
話畢,出了門。
待老人離開,一直未曾說話的清月再也忍不住了,她家小姐總是這樣,明明心裡有自己的道理,偏偏不肯說,不肯說就算了,連謊也懶得撒,這樣打發人的話說出來連鬼都不受騙還騙人。
「小姐,你不能這麼說話!」清月嗔怒道。
「清月,你也坐下嘗嘗,這桃花釀味道極佳!」一臉討好外加拉人下水。
「小姐,公子說你不能飲酒!」清月提醒道。
蘇錦涼身邊的人都會稱蘇卲容「公子」,對於其他人會在前面加上名字以作區分。錦涼是小姐,蘇卲容自然是公子,自小他們便跟著這兩個人的,在他們心裡直接稱呼小姐、公子顯得親近些。
「清月,你是誰的丫頭,再多嘴,我就把你送給蘇卲容!」蘇錦涼不買帳。
「公子是為了你好!你的身體……」
「清月!隔牆有耳!」這一次語氣明顯冷冽了起來。
門外,老翁眯著眼思索。蘇卲容嗎?那麼這位應該就是相府新回來的小姐蘇錦涼了。呵呵,老翁笑呵呵地離開。
桃花塢內,蘇錦涼一手把玩著紫玉杯盞,紫光流轉,玉暖溫潤,相得益彰。清月皺著眉頭,卻不敢阻攔。她家的小姐,就是一個酒鬼,遇到酒就沒救了!清月搖著頭歎息,公子又要責罰她了。
一別多日,竟已是五年。蘇錦涼端著酒盞淺笑。
「呦!這不是錦涼小姐嗎?怎麼會在這裡?」
一聲男音,如駿馬賓士,慷慨風流。
「小姐,是靖國公府上的景希世子。」清月在一旁提醒道。
「怎麼?景希世子能到的地方錦涼不能來嗎?原來景希世子如此看不起女子。」蘇錦涼噎得景希啞口無言。
有嗎?他哪裡又看不起女子了?這個蘇錦涼,他只是打個招呼而已,要不是他家老頭要求他搞好關係,他才懶得搭理她!哼!肯定看都不看她一眼!
雖是這樣說,景希還是很無節操地又看了蘇錦涼一眼。只見她一手執杯,纖手白皙的光澤與紫玉的玉華相互纏綿,她一身月白色衣衫,深紫與淺紫融為一體,交相輝映。景希竟看得有些呆了,完全忘記了某人剛剛給他扣得高帽。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靈光一閃:「錦涼小姐對日前送與相府的桃花扇是否滿意?」他的嘴角勾起狡黠的邪笑。
蘇錦涼眉頭高揚。桃花扇?為什麼她不記得?心中疑惑,嘴上卻還是伶牙俐齒:「錦涼不像景希世子日日有閒情逸致到處種桃花。」
景稀有些生氣,嬉皮笑臉變得有些動容。
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竟然如此不待見他!他有惹到她嗎?有嗎?有嗎?找機會一定要問問清楚,他到底在哪裡得罪她了,一定要讓他背黑鍋的人「血債血償」!
景希從敞開的窗子上一躍而進:「蘇小姐,能否賞在下一杯水酒?」他改變策略,放低姿態。
只是始料未及的是,蘇錦涼一個起身,徑直走出了「桃花塢」。
「錦妹妹,你這是……」看到蘇錦涼要走,景希再次錯愕。這是怎麼回事?他這個翩翩家公子,人見人愛,風流倜儻,什麼時候遭遇如此對待。
「哦,對了,景世子記得給錢。」說我這個蘇錦涼華麗麗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一臉黑線條的景希呆若木雞。
她要趕回去看看那桃花扇是怎麼一回事!
而在桃花釀剛剛蘇錦涼離開的雅間,景希望著桌上的杯子,吐出一句:「葉宸,這可是你尋了五年的佳人?」
對面的「海棠春」木窗打開,一男子的身影緩緩呈現,白衣似雪,飄逸若仙。悠悠道:「雲伯,今日之事不可傳出。」
一旁伺候的老者正是桃花釀的掌櫃,剛剛蘇錦涼口中的老翁,恭敬地回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