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嗎?」
「嗯,我出去走走,很快回來。」
現在的蘇錦涼已換了一身衣衫,和她以往的廣袖長衫不同,上身是月白色牡丹窄袖衫,下身是天青色錦雲流仙裙,上以翎羽飾之,展現出一副江湖兒女的風度。青絲垂地,面撫鮫紗。
「人生得意須盡歡,哥哥也該及時行樂,別一天到晚總想一些煩人的事。」
說完最後一句,蘇錦涼打開門悄悄地溜了出去。
二月裡山風料峭,蘇錦涼卻覺得吹一吹風更加神清氣爽,猶如歸了山的小白兔手舞足蹈,一會兒踢踢石子,一會兒抱抱樹,一會兒摸摸草,頗有一番閒情逸致。
「清影。」躺在半山腰上的蘇錦涼突然喊了一聲。
「清影!清影!清影!」無人作答,蘇錦涼變本加厲用更大的聲音喊起來,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小姐,你不能這樣。」隱在暗處的清影無奈地現身。他與弟弟清隱身為小姐的暗衛是不能隨意出現在人前的,可他家的小姐總是沒事就喚他們出現,清影不知道是喜是憂,喜的是小姐從來沒有把他和弟弟當作影子,而是真真正正的獨立的人。憂的是小姐這樣恐對她自己不利。
「為什麼啊?你就在哪,憑什麼要我無視是你啊。而且沒有人陪我說話,本小姐很無聊啊!」
「小姐,小姐為什麼每次都知道是我?我與清隱輪流交替,並沒有一定的時間規律,小姐為什麼每次都能分清楚我們?」清影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
清影與清隱是雙生子,兩人生得一模一樣,清影是哥哥,身為弟弟的清隱從小就喜歡學他哥哥,無論是走路吃飯,還是說話微笑任何細節都去模仿。逐漸的兩個人的氣息越發的相像,連清月和清雨都分不清楚他們誰是誰。而蘇錦涼則每次都直接叫他們名字,從來沒有出錯。
「額,是啊,為什麼呢?哦!一定是因為清隱太笨了!」蘇錦涼一副頓悟的樣子。
「小姐,在背後說別人壞話是不道德的!」暗處中再次走出一人正是清隱。
「你不是在嗎?再說,清隱,你是別人嗎?你什麼時候擅自做主成了別人了?」
清隱抽了抽嘴角,不以為然,心裡卻為蘇錦涼這樣說而洋洋得意,在蘇錦涼身旁坐下。
一段時間後,蘇錦涼突然轉過頭來,盯著清隱看了半響微微挑眉:「咦?清隱你什麼時候來的?」
於是,清隱的臉瞬間黑了下去。
而蘇錦涼卻在一旁捧腹大笑。
「好了,好了,回去吧。」蘇錦涼收斂些,裝模作樣地一臉嚴肅。
天色早已黑了,星星像寶石鋪了滿天更襯得夜空像是黑色的綢子。蘇錦涼對著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睛。
「我要嫁人就嫁天上的星辰那般的人物!」
孩提時的一句話突然飄進了腦海,蘇錦涼自嘲性地笑了笑。像天上的星星那樣的人,會有嗎?
「走吧。」夜裡的山裡更加的寒冷。
她剛剛轉過身,突然間聽到什麼,又停下來腳步。
山腳下的山道上似乎並不太平。
「小姐,你還是不要管的太多。」清影看出了蘇錦涼的意圖,出言阻止。
「嗯,我去看看,放心,只是看看。」說話間蘇錦涼已沒了身影。
山道上,一片刀光劍影,鮮血飛濺,明顯是刺殺的橋段。
「我自知不曾得罪各位,浩天今日既然註定死在此處,可否告知背後之人?」少年的衣衫在經過一番打鬥之後變得殘破,卻依舊鎮定自若,目光如炬,見不到一絲慌亂,其膽識令人佩服。
「江湖規矩,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公子臨危不懼吾等佩服,只是公子的要求,難以滿足。」領頭的黑衣人氣息似蘭,口上說著客氣話,手中的劍卻毫無停頓,劍氣如虹只向貴氣少年刺去。
刺客果然是不帶任何感情啊!不過這兩方也真是罕見的高風亮節!說著客套的話揮著殺人的劍,這樣的人可真是可怕!
蘇錦涼在一旁觀看,佩服之餘發出由衷地感歎。手中銀光乍現,在夜色中猶如皓羽流轉,「嗆」的一聲打在黑衣刺客致命一擊的劍上。
「呵呵,本姑娘出來走走,還會遇到這種好事。」笑聲悅耳,如風鈴呢喃,蘇錦涼走了出來,不拘一格。而隱在暗處的清影與清隱同時眉頭緊皺,小姐,你什麼時候可以說話算話一次?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周浩天看著剛剛還一擊必殺的刺客立即消失了蹤影,心中覺得蹊蹺,再看她的穿著打扮,懷疑又增了幾分。
怎麼?自導自演一齣拔劍相助的戲,然後留在他身旁好安排一枚棋子嗎?
他的這位二哥可是益發的長進了,竟然會動腦子了?
周浩天心中一陣冷笑,只是這次他的確是猜錯了,眼前的這個人和他的那位二哥沒有絲毫關係,如果一定要加上什麼關係的話,那就是這位小姐很討厭他的那位二哥,比起他的討厭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這只是後話,現在的他有的只是懷疑。
「殿下需快些趕路。」身旁的一侍衛催促道。
「殿下?你是皇子?哼,早知道是皇子,本姑娘就不救了!真晦氣!討厭!」蘇錦涼聽到殿下兩個字,嫌惡地瞅著周浩天,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裡不斷向外冒著冷氣。蘇錦涼看都懶得看他,不屑一顧地向夜色裡走去。
周浩天盯著遠去的人兒,良久眼睛裡現出笑意。從兩旁的樹林裡走出十幾位黑衣人,逐漸在周浩天的身邊聚攏,順從的下拜。
「殿下。」
呵呵,這皇子的身份竟然不被待見。這上天對他可真是狠心!
察覺出自己剛剛竟然猜錯了,周浩天心中不是滋味,命令道:「蒲,鷹,跟上她,查出她是什麼人。」話畢,兩個黑影應聲而動,追上前面的人。
「小姐,後面有人在。」清影通過傳聲法通知蘇錦涼。而蘇錦涼低著頭,一臉的憤怒。該死的皇子,都不是什麼好人!周坤帝,你怎麼生這麼多畜生!她在心裡早把這一對父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蘇錦涼看到前面不遠處有亮光,發問:「前面住的是什麼人?」
「回小姐,不知。」這青山寺清影也是第一次來。
「算了,就他了。」蘇錦涼任性地決定,一副本姑娘心情不好都少惹我的模樣。
她飛身一躍,從窗戶跳進了屋內,輕盈地落在屋主人的前面,一手捂上那人的嘴,一手做出「噓」的手勢,開口:「幫我應付掉外面的人。」
那人微微地笑著,眉眼如畫,答應著:「好。」
一字千金。
青山寺中。
「公子。」那人停頓了很久,「行動失敗。」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小姐出現在那裡……」後面幾個字更加艱難。
蘇卲容面色無常地執筆揮寫,行雲流水。
「無妨。無殤,將今天的刺殺傳出去,二皇子不念手足之情對六皇子痛下殺手。」
「是。」
蘇卲容這十幾年自然不是虛度的,他一手創建了軒轅閣,交予無殤打理。如果他真的如表面那樣毫無實力的話,他是不可能帶蘇錦涼回這虎狼之地的盛京的。
軒轅閣江湖流傳極為神秘,有人說軒轅閣各部遍佈天下,多大六百四十七處,也有人說軒轅閣靠特殊的方法傳遞消息,不存在聚點。眾說紛紜,人云亦云。
軒轅閣說白了就是殺手幫,雇主出錢請出軒轅令,軒轅閣出手接任務,而軒轅閣自行選擇是否執行,成敗不計,因為凡是指責軒轅閣的人也已經不在了。雖說規矩是如此的不合理,還是有大量的人驚歎于軒轅閣的行事手段,趨之若鶩。因為凡是軒轅閣出手,連雇者都大開眼界,滿意程度超乎想像。
這次二皇子周襄禮去軒轅閣,他本是不想接的,周浩天的實力他是清楚的,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這次回京一定會有其他安排。如果接下來說不定收到損傷的會是軒轅閣。這次錦涼出現,無殤他們自然會退下,化損傷於無形,反而更好。
軒轅閣的事蘇卲容是瞞著蘇錦涼的,但軒轅閣的人都知道蘇錦涼的存在,並且對她敬而遠之。蘇卲容暫時還是不想讓蘇錦涼知道這件事。
潔白的宣紙上墨色暈染,一個大大的「靜」字佔據了所有的空間。
他倒是好奇周坤帝獲得自己的兒子自相殘殺的消息會作何反應,嘴角勾勒出淡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