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她竟然,她竟然又動用了這等心思!竟然把晴兒給賣了!二十兩,我的女兒就因為二十兩就被她賣了。我是真的後悔了,這個家,我不會讓她再管一分了。若是晴兒沒了,這個家就真的毀了。」
「我拜託你救救我的女兒,她才五歲啊!」
一個大男人,隔著一扇門,哭的眼淚都飄下來了。
錢爻看到窗子上有人影微微的晃動,屋內傳來有隱約的抽噎聲,就知道胡勇這番話肯定不是說給自己一個人聽得,而是應該說給他夫人聽得。
果不其然,這一番話說完,房間裡才開始傳來響動,一會兒有腳步聲響起走到門口,從裡面插上的門這才被人打開。
一個穿著藍色布衣,挽著婦人髮髻的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她長相不錯,然而一張臉顏色蒼白,一雙眼睛帶著血絲,沒有任何的神色,眼中的寧靜直到看見了錢爻才有了一絲波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要不是胡勇上前扶著,估計她當場都能給錢爻跪下來。
「大師!」
「您幫我看看我的晴晴好麼,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的女兒,我這輩子下輩子都會報答你的。」她扯著錢爻的衣角,像是要揪破一樣,眼睛中的淚水隨時都要落下來。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勇哥已經付了錢了,我自然會幫他把女兒的魂給找出來。」錢爻彎著一雙狐狸眼,笑眯眯的開口道。
「胡夫人也不必多客氣,分內之事,我自當盡力。」
「對了,承諾這事兒,最好還是不要胡亂答應的好,能用錢擺平的事兒,還是用錢好了。」普通人可能不懂誓言的重要性,然而錢爻自己多明白。
以身應誓這種事,他上輩子已經大著膽子做了五六次了,被天道也劈了五六道了,要不是上一世的身體裡的靈力足夠強悍,他早就被劈的魂飛魄散了。
然而如今的這具身體,就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向天道挑釁半分了。
開玩笑,重活一次,他可沒那麼想要自尋死路。
「我先進去看看孩子的情況。」
錢爻對著夫妻二人開口說道,得到兩人的同意,他才進了廂房的門,這個房間也算不上很大,一張方桌,幾把椅子,一個大衣櫃,一張大炕,想來應該是胡勇夫妻二人和孩子一起睡的。
不過四五歲的女孩子躺在床上,緊緊閉著雙目,孩子的長相有點兒像胡勇,濃眉大眼的,相貌也算不錯。可一張臉此刻卻是青青白白,沒有一滴的血色,嘴唇發紫,鼻息微弱至極。
錢爻皺了皺眉頭,抬手常人看不見的紅絲從指尖飛出,沖著女孩兒的心臟探了過去,現在他身上靈氣不足,只憑肉眼看不出胡晴的具體情況,只有用紅絲探入女孩的體內,才能夠感知的出來。
果不其然,紅絲探入孩子的身體,發現這只是一具殼子了,魂魄沒了。
「魂魄沒了。」
收回了紅絲,錢爻心情有點兒凝重。
「失了兩魂六魄,只餘一魂一魄在體內,保著她不死罷了。」這個情況,已經是最壞的了。
人沒了魂魄,和死人沒什麼區別,失了兩魂六魄的情況下,這孩子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這……這要怎麼辦?晴兒她,她……」還能活麼?
胡夫人幾乎整個人都要癱在地上,她本就只有一雙兒女,卻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就算她把胡家的老太太恨得生啖其血肉,可是她的晴兒也回不來了。
錢爻沒說話,而是直接上前,拿過孩子身上的長命鎖看了看,這鎖是銀子打的,但並不是實心的。
錢爻把鎖拿下來,然後摸到鎖上的某一處,指尖輕輕的摁了下去,一枚三角形的符紙出現在鎖心中,本應該發黃的符紙,此刻卻已經黑了。
「這道符保了她一命。」
說著,錢爻直接把三角符打開,帶著黑氣的符紙早已把那上面的朱砂印記侵蝕的模糊不清,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仍舊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張符紙是出自他的手。
「這張符是五年前祭酒大人上元節遊街的時候,我在承恩寺等了一夜求來的,那時候我一雙兒女剛出生,便想著為兒女求一道平安符,後來……出了那等子事,祭酒大人去了,我一度恨極了他的所作所為,連帶著對你們這些道士也都有諸多牽連,卻沒想到這道平安符,竟然真的救了我女兒的命。」
胡勇說不上來此刻的心情是種什麼滋味,祁陸曾經也是被整個金川人信奉為神的人,可當這個神做的所有骯髒事兒都敗露了,金川的人民以前能有多麼捧著他,現在就有多想把他剉骨揚灰。
因為他們心中的神,破滅了。
錢爻心底倒是沒什麼波瀾,不過一句上元節,一個承恩寺勾起了他的一點兒回憶。
金川的上元節自古以來都有遊行祭天求神明庇佑平安風俗。
他身為金川的祭酒,這事兒毫無疑問落在了他的身上,承恩寺便是他祭天的地點。
每年那個時候,他的確是會散下去一些平安符,只不過和往年不同的是,那年的上元節祭天,他散下去的平安符上,有他自己的血。
那時候他剛因為犯了點兒忌諱,被天道劈了一道雷。雖然沒有給他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然而他徒手擋雷,手卻被劈的鮮血直流。
李孚一那小狼崽子當時還在一旁捧著他那只受傷的手,心疼的不行,一雙眼睛裡帶著淚珠,差點兒就要哭的稀裡嘩啦。
他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既然都流了血,也不能就這麼浪費了,索性他就加了點兒血放進墨裡了,然後書寫成散給金川百姓一年一度的平安符。
加了他血的平安符可不是那些普通符籙只能驅逐邪祟,安神靜心的作用。
這是他在實力巔峰時期畫下來的,能克鬼,定魂,關鍵時候能保人一條命,只要不是碰上什麼能有實體的大鬼,就不會有什麼事兒。
即便是過了五年,這張符的效用依舊沒減多少,可見當時祁陸的力量究竟有多麼霸道。
錢爻內心感到一片的慶倖,萬幸他當年還做了點兒好事,留下了這張平安符,不然的話,事情可真是有點兒難辦了。
「沒事,一魂一魄足夠了。」若是真的找不回來,就算找陰司的人來織魂,也是可行的。
雖然織出來的魂魄和原本的魂魄並不一樣,也會折損壽命,但是,好歹能活著。
「我先給她穩固下所剩的魂魄,在我回來之前,這道符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碰觸,不然我也沒了辦法。」說著,錢爻咬破了食指,憑空畫符,符籙直接擴大落在胡晴晴整個人的身上,把她全部都覆蓋住。
錢爻又在符籙上動了點兒手腳,他手指上的紅絲齊齊而出,在常人看不見的情況下,那一條條血絲像是血管一樣佈滿了胡晴晴的體內。
扶虞山的半山腰,錢爻和胡勇二人沿著羊腸小徑往前走去,重巒疊嶂的半山腰裡已然有了霧氣,讓人覺得渾身都有點兒冷。
「晴晴就是在前面出的事兒。」
胡勇指著前方開口道。
「那天我回去質問我娘,她說孩子的確被她賣了,賣到扶虞山了,我當時帶著人就來了,可是我們找遍了整個山腳下,都說沒有見過晴晴,我本以為我娘騙了我,卻又一個孩子跟我說昨天夜裡他起床尿尿,見到一群黑衣人帶著個女孩子上山了。」
「等到我帶著人到這裡的時候,晴晴就已經出事兒了。」
想起當時的場面,胡勇的心跟一把刀紮一樣。
「他們有說前面是什麼地方麼?」錢爻開口道。
「城隍廟。他們說前方本是一處城隍廟,可年久失修,早就沒有人來這裡祭拜了,香火已經斷了好幾年了。」
胡勇開口說道。
「哦?城隍廟?」
然而錢爻一聽這句話,眉目卻不由得一挑,城隍廟?這麼巧的?這可是在城隍的地盤發生的事兒,今兒這孩子的魂,若是找不回來,就算是賠,城隍也得賠他一個!
「走吧,且去看看。」
青磚瓦房,紅牆廟宇。一處小小的廟宇出現在這扶虞山的半山腰。
這個廟並不大,只有一處正殿,連個偏殿都沒有,雖說殿裡的城隍雕像已經斑駁不清,還斷了一條手臂,但錢爻仍舊是一眼確定,那就是城隍老頭沒錯。
「這裡,就是這裡,晴晴就是躺在這些東西上面的。」胡勇指著一旁的朱砂和符紙開口道。
不大的地方上,一個八卦陣形狀的符籙由朱砂書寫,落在地上,八個角上面被八張符紙緊緊的貼著,錢爻一眼就看出來符紙上面的紅色用的不是朱砂,而是人血。
「乾坤奪魄陣?倒是很久沒見過了。」錢爻拿起地上的一張符紙,看著地上的朱砂,儘量把這個東西和他記憶裡的東西整合起來。
「應該是了。」
「這應該是乾坤奪魄陣,不是用來獻祭,而是用來抽取人魂魄的。」錢爻確定的開口道。
「這……獻祭和這個有什麼區別?」都是沒了魂魄,難道還有什麼區別不成?
「區別大了去了!」錢爻笑眯眯的開口道「獻祭,是祭祀給神靈或者一些得道的鬼怪,一般來說神靈是不吃魂魄的,不過若是邪惡神靈就另當別論了。」
「那些鬼怪沒什麼信徒,長年累月也吃不了什麼好東西,極為護食,只要是給他們的,極其難從他們口中奪出來。若是他們拿了你女兒的魂魄,估計現在應該已經被吞進了肚子裡。」有更重要的一個點,若真是那些東西,依照錢爻現在的情況,是打不過的,想要奪回胡晴晴的魂魄會頗為艱難。
「而這乾坤奪魄陣,是人所為,也就是說,你女兒的魂魄不是被鬼怪們吃了,而是被人給抽走了。」這個手段其實挺惡毒的,沒了魂魄,人還能算是活著麼?
「那,那我女兒,還有救麼?」
胡勇緊張的開口道。
「別急,讓我先看一看。」
錢爻擺了擺,讓他先別急,自己則把那道符紙放回去,然後直接走到乾坤奪魄陣的中心,盤腿而坐。
他手指微動,指尖常人不可見的紅絲探出,向陣的八個角去不斷蔓延,另一邊胡家,躺在床上的胡晴晴心臟處一道看不見的紅絲從全身抽出擰成一股線,把她的整顆心全給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