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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夕望著這銀白之雪,或許此刻的她不會明白,娘為何對她拔劍相向。「娘,為什麼,您為什麼要這麼對我。」許久之後,跪在雪地上的雙腿已然失去了知覺,一時間她一個趔趄,自此雪山上便僅剩她獨自一人。若夕沿著來時之路回到了山洞之內,過度的疲累與內心的不解使得她最終無力地癱倒在洞中的桔梗之上。
雪山雖寒,卻未曾寒透她的心。若夕感覺到了白晝之時從洞口拂面而來的暖陽。卻不曾想這積雪卻絲毫不為所動地終日白徹如故。她剛想要開口,卻也發現這裡僅僅為她一人而已。不知與何人說,更不知說些什麼。她抬眼望去,洞壁上竟然有蠶繭。她好奇地起身走至蠶繭邊上,昨夜尚還有些酥麻的雙腿此時尚未緩解過來,她蹣跚著靠在洞壁上,抬手拾起了一個蠶繭。卻不想破繭而出的竟然是雪色的飛蛾。她好奇之餘,那雪色的飛蛾像是有靈性般停落在她的手臂上,若夕此時算是看清了那飛蛾的兩翼竟然像是薄紗般,更像是這雪山之巔日日飛舞的雪花。她憶起曾在父親的書房裡看到過類似的蛾種,名為「冰蛾」。她笑著用手去碰觸那冰蛾,指尖傳遞過來是雪融化時般的微涼,驚喜與疑惑兼而有之,她便再度發覺自己手中那個空了的蠶繭。
她抬眼便是發覺這洞壁上漫天飛舞的冰蛾,而那一個個脫落的蠶繭連在一起,她碰觸著蠶繭外包著的那一層似雪似霧的薄紗,竟然還很有韌性。此時的若夕笑了,或許她想到了能夠在這千年雪山上生活的方法了。
若夕用她的那雙小手,用石頭磨成的針,抽出蠶繭絲來,用著蠶繭外包著的那層薄紗,織就了一件件薄紗,小時候常跟著娘學個皮毛,誰曾想此時竟然要自己動手了。「梓夕,這裡縫得過寬了,下回得注意些,每一針間隔都得儘量一致。」娘的教誨聲就在耳畔,那般真實,點點淚滴落在了手背上,若夕對自己笑了笑,娘,我會努力好好活著的。
約莫過了一年。今年此時,便是娘的忌日。若夕已然在這空寂無人的雪山上平靜地度過了一年。這一年,她採食野果,身著薄紗,雪水淨膚,終日陪伴的是那些時而飛進洞裡的冰蛾。若夕緩緩地走到懸崖邊上,笑著看向這懸崖之巔外蔚藍的天際,「娘,若夕來見您了。您看得到我嗎?」
她總覺得她看到的那個影像不是幻想。「若夕,好乖,聽娘的話,好好活下去。替爹和娘活下去。」
若夕笑了,娘會一直看著她吧。她還並不是孤單的。她拂去地上的雪,想要在這裡埋下一件薄紗,這是她為娘做的衣裳。剛將散落的積雪拂開一層,便有類似於書冊一角的東西露了出來。奇怪的是,若是書冊,怎會在這飛雪之下還沒有被濕透?若夕急急拂去遮蓋在書冊上的積雪,露出來的便是那冊名為「沐血劍譜」的書冊。書冊顯然有些泛黃,上頭似乎還有點點血跡。若夕驚訝不已。沐血劍,那不是爹的劍嗎?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跑回洞中,從桔梗堆中翻出那柄娘死前扔掉的劍。這把劍,難道就是爹的沐血劍?
手中還有那本沐血劍譜。若夕翻開第一頁,這或許便是娘死前遺落在懸崖邊上的劍譜了。劍譜的第一頁起便是各種圖示,書角上還留有幾行字。若夕呆望著這些東西,此時的雪山依舊如故,終日飛雪散開,她孤自站立在這飛雪之中,拿起沐血劍,舞起了第一個動作,動作未至,手腕裡承受著的沐血劍的壓力使得她無法再握住這柄劍,劍落入了積雪之中。若夕亦癱軟在了積雪之中。沐血劍看似輕如薄紗,但當真舞動起來之時,它便像是千斤重。此時的若夕尚且無法明知個中緣由,她放下劍,唯一能夠知道的事情,便是自己的腕力不足,她若要舞動這把爹爹留給她的劍,她必須有足夠的力氣。
回到山洞後,若夕將沐血劍與沐血劍譜一同收納在桔梗叢中,心中自是形成了一個堅定的想法。她要練成這沐血劍法,爹的劍法不能夠因此消逝,而娘離去之時,這兩件東西都恰好出現在她身邊,她相信這是娘在告訴她,若要在這裡活下去,必須要學會沐血劍法。更何況,在這雪山之巔,她已然再無他事可以干擾到,所以她唯有這麼做。
月如鉤,風似刀。她獨自坐在這漫雪飛舞的山巔,這些數年如一日的生活,若夕已然過了約莫五年有餘。此時的她已然熟知沐血劍譜,且莫問她最終如何練成了這劍法,她突然抽出沒入身旁積雪中的沐雪劍,翩翩起舞。
長袖飛舞,第一劍指向月色,撒開飛雪無數,若夕飛身而起,沐血劍在空中若動若靜,僅僅落地片刻,劍鋒上竟積滿了純白飛雪。她笑著吹散劍尖的飛雪,反身而下挑起地上層層積雪,片刻間,飛雪如脫兔般朝她充斥而來,若夕身形微微傾斜,飛雪穿透沐血劍而去,沖向空中,映襯著茫茫月色,恍若飛雪亦有了月光之色。
這便是沐血劍譜中的其中一招,疏狂流霜,使劍者時動時靜,輕輕搖晃便可使周遭漫天狂沙飛舞,陷入餛飩而不自知,使劍者則全身而退不為人知。若夕微微抬手,點點飛雪在她溫熱的手心融化,她知曉,五年來的孤寂,將會有另外一個五年來填補。而她也還有沐血劍的最後一招,燃血芷劍未能學成。因為那一劍,必然要用他人之血來祭奠。若夕只是淡笑著合上書冊,走到懸崖邊緣,「娘,又是一年。您還好嗎?」
懸崖底下早已塵封了多年,早已無法找尋來去之路。經過了這五年的江湖紛爭,多少人選擇了潔身自好,亦有多少人死在這場征戰中,僅僅為了爭奪那兩個能夠預知未來的可怕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