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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淒絕的聲音,卻喚不回一句回聲。拔劍相向的娘親,一躍而下的娘親,此時的江梓夕根本無法明白娘親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只能明白的一件事情是,娘親不要她了,她此時此刻在這一眼無垠的白雪之中,恐懼感充盈著她的一切感知,無聲的哭泣,顫抖的身體,她幾乎動也沒有動過,這樣跪在懸崖邊上一夜。不知是這千年積雪亦有感知力一般,這原本寒意濃烈的雪山之巔,這一夜溫存異常,風拂過還帶著陣陣暖意,似乎為了保護這個孤寂的孩子,安然度過這第一個將由她獨自度過的夜晚。
娘離開的時候,什麼話都沒有留下。她用這積雪堆出了一個雪人,「娘,我不知要怎麼做。我做了一個雪人,它長得可像你了。」江梓夕望著毫無反應的雪人,想起了娘親過世前意外的舉動,她搖搖頭拂去心頭的迷惑,起身伸手抱了抱那個雪人,「娘,若夕進洞裡面進去了。明天再來陪你。」
眼角是拭不幹的淚,也是她無聲的呐喊。此時的江梓夕知道,她即便開口,也不會有人回應她。她是害怕的,但同樣她深知自己要活下去。就是這份意念,讓她選擇了重新從娘離世的懸崖邊撤離了回來,去尋找野果子,用桔梗一層層為自己鋪好被子禦寒。她找到了娘生前與她所言的那個包袱,裡頭是幾件她與娘親的衣物,她將衣物攤在桔梗之上,「娘,這樣我就能天天和你一起睡了。」
這是屬於她獨有的回憶和保有與娘相處的日子的方式。而此時的江梓夕也回憶起娘曾經的話,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江梓夕一人,唯有若夕。遲疑了很久,她才緩緩閉上疲憊的雙眸,想像著娘還摟著她入睡的日子,或許在幼小的她心中,還未能明白所發生的一切究竟是因為什麼,她原本舒適平靜的生活卻變成了這般寒風飛雪,盼著永遠不會來到此處的爹娘,一夜無夢。
而此時,易冉琴從懸崖墜落至地面之時,「駝子」古刺與「矮子」金辰恰巧在雪山底下。
「這不是江夫人嗎?」古刺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面色慘白,嘴角吐血的女子。
「這這,果真是她!她怎麼摔下來了?」金辰也驚歎道,「想必是為了逃避追兵想要上這千年雪山。」
「千年雪山?」古刺不解地問道。
金辰突然縮起頭,他那本來就沒多高的個子顯得更矮了一分。他拉了拉古刺的手,靠著古刺的耳邊說道,「古老頭,過來點,我跟你說啊,據說這千年雪山本來山頂沒有這般高,山上長滿了毒樹毒草,後來不知怎麼的,這山突然越長越高,大概是太高了的緣故,這不山頂上竟然飄起了飛雪,就變成了雪山。」
「金矮子,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古刺皺眉繼續追問,他那本來長得奇形怪狀的眉毛因為他的皺眉變得更為怪異了,不細看還以為是一條青蟲落在他眉間了。
「我也是道聼塗説罷了。如今江湖戰亂紛起,別說江城沐一家子了,連江連衣都不知去向了。實話告訴你吧,本來我受恩于江家,是決不該與江家人動手的,可是我聽說莫言,莫言你知道吧?」金辰細聲說道。
「當然知道。那個已經去世的皇城主一輩子就為了這個女人,她怎麼了?」古刺不解。
「你笨啊,你總該知道我們為什麼來找易冉琴吧。」
「哦哦,我懂了。為了那兩個小毛孩子是吧。」古刺聳肩,「你真的相信那兩個小毛孩子能有什麼用?」
金辰搖頭,「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啊。莫言可是出了名的幻術師,她欽點的這兩個孩子,消息可靠得很。聽說是莫言死前被她家鄰居聽了去。」金辰抬眼環顧了一下四周,生怕被別人聽了去,卻可悲他多慮,這早已是江湖上盛傳之事了。
「嘖嘖,看來她家鄰居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古刺鄙夷地笑了笑,「所以才想從這個女人口裡打聽點消息出來。不過現在她竟然墜落下來死了。」古刺探下身來按了按易冉琴的穴位,「看來她中了煞雙子的‘幻影’之毒,這兩好小子可真夠狠的。」
「那是什麼玩意?」金辰疑惑,「煞雙子?」
「煞雙子是用毒高手,顯然他們與易冉琴交過手,‘幻影’這種毒會讓人迷失心智,你看她這般模樣,連死了可能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古刺深歎,「真是難料,江城沐一家本來是我們這種江湖上的小角色絕對不敢招惹的人物,我聽說江城沐已經與雲痕同歸於盡了。」
「江山都易主了,這江湖也該易主了。」金辰感歎,「古駝子,我看八成啊,是有人眼紅雲痕和江城沐在江湖上的盛名,便利用了這件事情故意挑起了他們的戰鬥。搞得現在不知道多少人死了。」
「還別說,金矮子,你說得真當有一番道理。除了一些隱世的高手,那些好管閒事的江湖高手,死的死,傷的傷,雲痕與江城沐也算是這江湖上兩大出了名的高手了。這一招真是險招,卻也是奇招——」突然古刺噤聲了,金辰看到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急忙追問道,「你怎麼了,怎麼不說下去了?」
「高,真的高。成陽陌燁,我總算是想到了,這一開始就是這個孩子惹的禍。」古刺突然冷不防打了一個哆嗦,「金矮子,這個成陽陌燁,可只有十歲啊。」
「這麼說來,我們都著了他的道了!」金辰一拳捶在岩壁上,「我們接下來如何打算?」
「江家算是被滅了門。該爭的還要繼續爭,我們這種角色也爭不上什麼,走吧走吧,各自散了才是最好的。」古刺搖頭,「貪心不足,等會就連命都會沒的。」
「也罷也罷。」金辰抬頭望瞭望飛下來的雪,「我倆終究受過江家恩惠,此時算是替她收屍以報恩罷。」
古刺與金辰二人便草草將易冉琴的屍首在雪山底下埋了去,甚至未立一塊墓碑,試想著,明年此時,這兒定是風沙淹沒了的吧。
一代名門轉瞬逝,繁華雲消刻玉骨;
一生動盪回頭空,千山冰封埋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