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後,已是夏季。窗外,茂密的樹葉,好似一把大傘。
「大概就是這幾日了……」屋子裡只有雪軒和淩兒兩人。
「姐姐不必擔心。」
「我命苦啊。」
「莫要這樣說,姐姐一定可以順利產下孩子的!」
「嗯。」
「我還有事,先出去了。」
她剛一轉頭,就聽見淩兒的聲音,「好痛,不行了。」
「柳兒,你進來。」
「諾。」
「去叫大夫和產婆!」
一個時辰後,
「她沒事吧?」雪軒關切的問。
「快生了。」那產婆回答道。
之後,雪軒就幾乎只能聽見淩兒的叫聲,直到嬰兒的哭聲出現。
「好了,好了。是個女孩。」
「那就好。」雪軒笑著答道。
待一切都處理好了,雪軒拉著辰月去看淩兒。
淩兒一見到雪軒,頓時臉色大變。開口道:
「你為什麼推我?若不是你,我又怎麼會今日生產。」
「你說什麼?」
「就是你,上官雪軒,是你推我。才導致的。」
「軒妹,真的是你麼?」
「愈加之罪,何患無辭?」雪軒冷笑。
是夜。
「雪軒,你真的推了淩兒姑娘?」辰月問道。
「是,是我推的,怎樣?」她的話音還未說完,辰月反手一個耳光打在雪軒臉上。
「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雪軒用手捂著臉,雙眼裡滿是淚水,道:
「我們之間既已失去信任,又何來愛可言?」
她幾個字,冷冷的拋向辰月,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屋中。
「小姐為何如此傷心?」
「出去。」她兩個字,如同冰塊一般。
雪軒找來筆墨,寫道:
「至辰月:
你我既然已經失去信任,又何來愛之一說?
現,我走我的陽關道。君走君的獨木橋,你我二人從此再無瓜葛。
雪軒留」
她收拾好了行李,出了門。
「小姐,你要去哪裡?」
「柳兒,這地方我呆不下去了。我要你為我辦一件事。」
「小姐請說。」
「明日,我會找到落腳之地。明日,你到城外的小溪邊等我。」
「是。」
雪軒沒有再回頭,開口道:
「這是我們兩之間的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公子。」
兩個時辰後,
「軒妹,」辰月闖進了雪軒的房間,卻沒有看見任何人。他看見了桌上留的那張紙條,然後開口道:
「柳兒,小姐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雪軒一個人在外面逛著,她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小溪邊。
她想到了什麼,到了竹林。
她長劍一揮,竹子斷了大部分。
次日清晨,當柳兒到小溪邊時,幾個人正在替雪軒搭竹樓。看上去很漂亮。
「柳兒來了?以後,都到這裡找我吧!」
「小姐要我做什麼?」
「替我監視辰月和淩兒。」
「我明白了。」
「公子,昨晚找了你一個晚上。」
「不要說了,我不會再回去。」
三天后,雪軒住進了竹樓,還特地寫了幾個字:瀟湘風雨樓。
「小姐,你這裡好漂亮。」柳兒來了。
「小姐,公子打算明日動身去平陽公主府!」
「我知道了。」
「他一個人去,讓我留下照顧淩兒姑娘!」
「我明日要出去,淩兒若是待你不好,你到我這來住就可以了!」
「嗯,小姐真好!」
當晚,雪軒便獨自一人到了平陽。
次日清晨,辰月到達平陽公主府,雪軒已經到了屋頂上。她在偷聽他們的談話。
「你是慕容叔叔的後代?」
辰月只是點點頭。
「當年他待我不薄,臨終前,又擺脫我在你長大後給你們找個差事。你會武麼?」
「會。」
「那好,匈奴南下,晉陽百姓正在水深火熱當中,我給皇上寫封信,你去帶兵打仗吧!你哥哥呢?」
「他有事在外,估計過不了幾日便會到這兒了。」
「好了,你去吧。」
雪軒心中暗道:
「辰曦怎麼會知道的?」她想死辰曦走之前的那一天,一定是辰月說的。
辰月離開了,雪軒到了鐵匠鋪。
她看中了一張玄鐵面具,很漂亮的玄鐵面具。她將它買了下來。
「你不過是一個奴婢,憑什麼如此對我說話?」一個聲音在雪軒的耳畔響起。她連忙走了過去。
「這位先生,手下留情。」平陽公主府門口,雪軒開口道。
「你是誰?憑什麼管我的閒事?」
「我是誰不重要。」雪軒的劍已經架到那個男人的項上。
「饒命啊。」那人呼喊著,雪軒連忙去扶那個倒在地上的姑娘,開口道:
「姑娘沒事吧?」
「子夫在次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子夫?你是衛子夫?」
「是啊,姑娘認識我?」
「不,不認識。我該走了。」
「敢問姑娘芳名?」
「有緣自會再見,就此別過。」
辰月去了長安,而拿著面具的雪軒,卻獨自一人去了晉陽。
三天后,皇宮。
「姐姐讓你帶兵打仗?」劉徹想了很久,問道。
「是的,陛下。」
「好,匈奴已經打到晉陽了,過了晉陽就會直逼河東,到時,我大漢亡矣。」
「我自當不負重望,若是戰敗,提頭來見。」辰月開口道。
「很好,可惜現在兵馬不夠,喔著你五千兵馬守住洛陽。」
「遵命。」辰月當然知道,五千兵馬遠遠不夠,可是他別無選擇。
三天后,辰月到達晉陽。
「將軍可有把握勝?」一個人在辰月旁邊問。
「老實說,,沒有。五千兵馬,這不是帶來送死麼?」
「將軍說的有理。」
「若是她在就好了……」他歎息著,想到雪軒。從她對情勢的分析上不難看出,雪軒讀過兵法。
「誰?」
「我妹妹……」他搖搖頭,雙目緊閉。
「你叫什麼名字?」辰月想了很久,開口問道、
「我叫李志澤。」
「好了,你下去吧。我想想這仗該怎麼打。」
「他們大概明天就來攻城了。」
「知道了。」
深夜,匈奴的軍營了,一個不知身份的男子闖入,他臉上戴著一副面具,竟沒有人能看出他的真面目。
次日清晨,辰月騎上戰馬將要出城迎敵,卻聽有人來報:
「將軍,昨日深夜,有人闖入匈奴軍營,一把火。竟然燒了他們的糧草,此時匈奴軍心一亂,正是我們出擊的好時機。」
「這麼怪?」
「說來還有件更奇怪的事,今日匈奴軍中,看到一塊竹簡。」
「上面寫什麼?」
「辰月哥哥,匈奴的糧草是我留給你的最好的禮物,也當是我回報你的救命之恩。」
這幾句話,如同霹靂一般怔住了辰月,
「那人沒事吧?」
「據說,他被匈奴的毒箭射中,但還是逃出。只怕命不久矣。」
一把利劍插入他的心中,一個人開口道:
「此人怎會知道將軍的名字?莫不是很親的人,怎會如此稱呼?」是李志澤的聲音。
辰月無心理會,帶兵征討匈奴去了。
此時的客棧,雪軒托著沉重的身子回去了。
「老闆,麻煩你幫我找些紗布,止血的藥。」
「公子這是怎麼了?」
「沒事。」她咬著牙,說出了這兩個字便回房了。
傷口在左手手臂上,雪軒知道,箭上有毒。
心中暗道:
「還好,我會用毒,自然會解毒。否則,此時我豈非已經命喪黃泉?」
她用嘴吸出了毒血,漱了漱口,找來紗布。又用水仔細清理過傷口,才開始上藥包紮。
三天后,由於匈奴沒了食物,不得不退軍。匈奴退兵的喜訊傳遍了整個晉陽城,雪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夜。
辰月在看著窗外的星星,想到那日雪軒的話:
「我在看星星。這裡的星星好漂亮。」
「她不會有事的,軒妹不會有事的。」他在囔囔自語,卻不知此時的上官雪軒在忍受著何種痛苦。
「對不起,是我錯了,不該錯怪你的。雪軒,你回來好麼?」他在心中一遍遍地懺悔著,卻不知雪軒的心早已如同冰霜一般。
秋季的一切,給人的感覺中帶著無盡的蕭索。雪軒帶著還未痊癒的身子回到洛陽。她沒有再去看淩兒,她相信她是她的姐姐,可卻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要誣陷自己。
落葉,飄落在她的身上,她只是輕輕地用手抖落。她白色的一身裾袍,在秋季的金色中曉得格外突出,卻好似永遠無法相容。
剛走進她的小屋,一個聲音把她驚住。
「小姐,可算是回來了。」是柳兒的聲音。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柳兒,柳兒只是笑笑。
「你怎麼來了?淩兒還好嗎?」
「她對我不好,不像小姐這要,可以隨心所欲。她動不動就打我。」
「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她自然沒有問柳兒,而是在問她自己。
她至今無法忘卻,當年待她親如姐妹的淩兒,怎會變成了今天這般模樣。她的心在顫抖這,她無法解釋緣由,只是內心如同刀割。
是夜,無月。
雪軒坐在桌邊,和柳兒說著什麼,好似有一千年沒有說出過自己內心的痛。
「小姐要喝酒麼?」
她點點頭。
酒的辛辣,在她的喉嚨中劃過,沒有任何感覺,好似已經麻木。
「我殺了你。」一個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是門外,她想也不及想,拉著柳兒就往外跑,卻見到的是那個她尋了很久的慕容辰曦。
「是你?」她的話音使得辰曦一怔,那個他曾經朝思暮想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心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不知要如何面對她,畢竟,他和淩兒的孩子都已經出生了。
「我要這個人的命,識趣的,給我讓開。」
「我說,你在我的屋子前面大開殺界,留著給我晚上做噩夢?」
「我今天非殺了他不可,」他一邊說,一邊撩起身子,向那人去,卻被雪軒擋在前面,她的劍,擋在他的劍之前,發出撞擊聲
「你想怎樣?」
「救人。」她的兩個字說出,便轉頭看著那人,那人滿身是血,他棕色的衣服上已是斑斑血跡,那人已經陷入昏迷,很顯然,似乎是拼死到這兒的。
「上官雪軒,你別以為我愛著你,就會縱容你,何況你選的人是我的弟弟慕容辰月!」他的話好似一把利劍,刺入她的心。他愛她為什麼還要強佔了淩兒的身子,他提到了辰月,她的心又是一顫。
「你要殺他,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他與你素魅平生,你又何必如此對他?」
「你師父臨終之前,說你心念邪惡,此時我又怎知你殺的不是好人?就算他是個十惡不赦之人,也有改錯的可能!」
「看來……」他的話沒有說完,起身飛上樹枝。雪軒見勢也撩起身子,騰空而起,飛身上樹。她的腳尖,恰不偏不倚地點在枝上。辰曦見了,也為她感到驚奇,這個女子的輕功竟然已在自己之上。
黑夜中,她的一襲白衣,美麗無比,她卻伸手拉開了斗篷上的系帶。
他向她刺去,可雪軒並沒有退避的意思,她的劍擋在他的身前,她的速度,使他驚訝之至。短短一年,這個女人竟然能夠取得如此進步,委實讓人難以置信。她的招招式式,都足以要他的命,可是她都沒有取他性命,好似有意讓他避開。
他感到自己不敵,他轉身飛去,一襲黑衣與黑夜重合。雪軒也不再追趕,開口道:
「柳兒,把這位公子扶進屋子,好生照顧。」
「是。」
柳兒走後,她捂住胸口,開始大口地喘息起來,自從上次軍中中箭,她每施展一次輕功,便會有一種難受的感覺。她扶住牆,一步步艱難地走回房去。
清晨,露水灑在窗外的樹葉上,陽光斜射到雪軒憔悴的面龐上。
「上官雪軒,你給我出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屋外傳來,隨即一個聲音喝道:
「小姐還沒起床呢,你嚷什麼嚷?」是柳兒的聲音。
隨即有一個聲音響起:
「上官雪軒都拿我無法,你一個丫鬟也敢這樣對我說話?」她正要揚手打柳兒,手卻在半空中動彈不得,抬頭一看,一隻手捏住了自己的手腕,此人正是雪軒。
「母親此來有何貴幹?」聽見雪軒的話,柳兒的臉煞白。
「上官雪軒,你還知道我這個母親?你兩個弟弟慘遭你的毒手,雖說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也不能這樣吧?何況明兒和華兒都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照你這樣說,你害死我哥哥,給父親下毒,甚至逼我嫁人……你若非如此對我,又氣會落得今天這下場?何況當日若不是辰月在,我又豈敢出現在靈堂前?」
「你……」那女人惱羞成怒。
「我殺了你……」她取下發簪,沖向雪軒。她又怎知,此時的雪軒早已今非昔比,她一身的武功,當今天下,只怕能敵之人已是少之又少了。
雪軒沒有還手,只是輕輕地挪了一下,那女人完全沒有料想到,此時的雪軒輕功已是如此之高。她的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她若是要殺你,你早是一堆白骨了,何必再次刁難我們小姐?」柳兒在一旁開口道。
「柳兒……」雪軒叫住了柳兒,那女人想著雪軒的輕功和剛才柳兒的話,身子不由得一顫。
「你不殺我,我卻要殺了你。」那女人目中帶著仇恨。
「母親何必為難與我?若是我要殺你,當日必定取走上官明的性命。」
「你說什麼我也不會相信你。」
雪軒轉念一想:
「既然如此,我就嚇你一嚇。」她本就是個孩子,只因她受過太多的挫折,未曾釋懷。此時童心顯露……
「既然如此,早知我可以自己為你送終,又何必留著上官明為你養老呢?」她這話一出,那女人面色完全變了,蒼白的面色如同白雪。而此時,她又不禁想起剛才雪軒話音中的聲音。那聲音冰涼的如同將蕭索的秋日帶入白雪皚皚的寒冬……
「雪軒,放過我吧。」她的變化,不在雪軒的意料之中。那繼母卻偏偏跪在雪軒面前道:
「自你父親離世,家中便再無任何收入,我為了給明兒治病,花掉了所有的積蓄,可是也無濟於事。今日我來這裡,並沒有想過要殺你,只是想要以你害我兩個兒子為由,騙走一些錢,用以度日,也好照顧明兒。否則,我這一把老骨頭用不能去賣自己吧?」雪軒聽了她的話,連忙扶她起來,開口道:
「我本就沒想過殺你,若是缺錢,只管來找我要便是,何必如此?」她從雪彌島上出來的時候,辰月拿了好多金銀珠寶,她本就不喜歡,所以用以換取了許多銀子。
「你不殺我?」那女人將信將疑地問。
「父親中毒而死,我無力醫救,又偏偏離家而去,無力盡孝。今日,我不殺你,也算是給父親一些寬慰吧。銀子明日我會找人給你拿去!」
「雪軒……」她的話哽咽了。
「你是一個母親,卻不知道對於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而言,母愛有多重要。」她的話說的讓人有一種想哭卻又哭不出的感覺。
「雪軒,你若是不再記恨於我,便把我當做你的母親吧,我一定好好待你。」她的話,讓雪軒的心中好似泛起無邊的漣漪。
她的淚水,從面頰上劃過,好似沒有盡頭。她默默地點點頭,她知道,在母愛面前,自己永遠是個被奴役的孩子。
「是誰告訴你我在這的?」她猛地一句話,讓在場的人一驚。
「今天早上,天都沒亮,有一個人來給我說的。他和那日靈堂上的那個男子有幾分想像,只是左臉上有一塊疤。」她的話音落下,雪軒又想到了昨晚的事,是辰曦,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