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清道:「我明白你此舉是為了要報那深仇大怨,可是……可是……」接連講了兩次「可是」,卻再續不上下文。
洪玉鋒著急道:「可是什麼呀?難道是您不願納我為徒?」
蘇妙清搖首道:「我並非不願意,只是有怕連累到你惹禍上身。」
洪玉鋒大惑不解,迷惘問道:「這是為什麼?」
給他一問,蘇妙清倉猝間極感不易措辭,囁囁嚅嚅道:「這……」
洪玉鋒正色道:「姑姑,我的命是您救的,您待小侄恩德至深,況且您又是我的……我的女人,待我恩愛極深,就算為您而死也所甘願,哪會懼怕惹不惹禍的?」
他提到「女人」這兩個字時,聲音細如蚊鳴,若非蘇妙清內力精湛、耳覺靈敏,恐亦很難聽個清楚。
蘇妙清尋思他也算言之成理:自己與他雖無夫妻之名卻已有夫妻之實,他確確實實是自己的男人;況且又深喜他的人品,執禮持身,不愧是將門之後。既然二人互有生死以共、禍福同受之約,自己又有什麼好顧忌不傳他武功呢?思至該處,心中更無絲毫顧慮,乃道:「好,我就納你為徒!」
洪玉鋒狂喜難言,摟抱著姑姑柔軟的腰身,湊嘴過去吻上她的香唇,僅示謝意。當然,他這時的身高比姑姑為矮,吻她之際,自是蹬高了腳跟。
兩人相擁相親了良久,方才分開。
蘇妙清秀顏生春,雙頰火紅,過了少刻才能定下神來,說道:「玉鋒,在教你功夫之前,你務須立誓不問及我的一切往事,可能持否?」
洪玉鋒儘管不明白她的用意,卻也莊而重之地應承了她。
蘇妙清十分心愉,朝他嫣然薄笑稱謝,方道:「我所學的這套劍法名曰‘太陰劍法’,是我先師……」提及其師之時,她那俏臉上又浮現出一副崇敬愧疚的情色,歎了一聲,續道:「是她老人家自己悟創的。劍招共有九式,每一式有九種變化,九九歸一,總共有八十一種變化。神妙無比,頗具威力
「不過,在學練劍法之前,得先授你修習內功的心法。只有內功修練有成,方可真正發揮劍法的威力,克敵制勝。
「但是有個艱難之處,因為我所習的偏于女子陰柔一路,而你則是男兒身,先天就有礙于融合的缺陷,習之甚為不易,所以你得加倍勤練,倘若有所不適,務必輟練幾日再行補練方是上策。」
洪玉鋒肅然聽教。
接下來,蘇妙清便將內功心法的要訣傳授予他。
這篇口訣長達三千餘字,文字十分拗舌苦澀,無比精深奇奧。幸好洪玉鋒記性極好,聽過三遍已可全都記住了。
蘇妙清跟著又詳細講解這篇口訣,如何呼納,又如何周轉、如何換氣,諸般法門,一一剖析。
自此爾後,洪玉鋒就隨著蘇妙清勤勉練功,日復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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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流逝,轉眼已過了兩年。在這兩年中,他們姑侄倆搬了數次住所,全都選在深山密林之地。
洪玉鋒雖有滿腹狐疑,倒也不敢直詢頻繁遷居的道理,好在朝夕有蘇妙清這位善解人意的美嬌娘陪伴,享盡豔福;另得有姑姑無微不至地照拂,伴有心法、劍法可供其尋幽探秘,倒也過得逍遙快活。
而他在這段時間裡,武功進展甚速。他實是一位武學奇才,任何招式一學即會、一學即精。
在修習陰柔內功之際,居然得能另窺門徑,悟出一套陽剛的內功心法。一陽一陰、一剛一柔,相輔相承,互彌不足。內功既成,那套太陰劍法也頗有心得,更從其中悟出一套太陽劍法,陰陽合一,愈增劍術之精。
蘇妙清時常陪他喂招,由原先的十招、二十招、三十招……直到現在的兩百多招,就連她也悠然讚歎:「你真是個練武的胚子!」
除了內功、劍法,洪玉鋒在掌法、拳法等方面皆有悟創建樹,並且有相當高的造詣。
這日清晨,他攜著一柄長劍,來到空曠之地練習劍法。但見劍影閃爍吞吐,劍聲錚錚大作,猶如靈蛇吐信、萬馬奔騰的氣勢。
正自練到忘神情景,卻聽有人喊道:「喂,這位相公,我們壇主有話要問你。」言語頗為無禮。
洪玉鋒收劍抬頭一瞥,見是三名女子:當先一女身穿淺紅衣裳,裝束華麗,容貌清秀,當是那位「壇主」了;另外二女一色打扮,看似是那「壇主」的下屬。三人都身攜著佩劍,一看就知是會家子的人。
只聽右首那女子道:「相公,你叫什麼?見了我們壇主為何還不拜禮?」語調傲慢逼人,聲音嘶濁,正是那方才說話之人。
洪玉鋒曾是執掌一方軍政大權節度使之子,自小處處受人尊敬愛護,哪有人在他面前言出無禮?現時聽她說話好比審訊犯人,不免著惱,當即哼的一聲,冷冷般道:「本公子沒空,恕不奉陪。」心裡琢磨著,這兒地處偏僻,她們三人怎會來的?還有來之所欲何為?
那女子見他如斯拒絕,怒氣頓生,正欲開口斥駡,卻被那壇主揮手制止。只見那壇主彬彬有禮道:「這位相公,剛才是我們失禮得罪了,請勿見怪。」
洪玉鋒聽她肯道歉,其意極誠,也就不再耍性兒了。
那壇主一雙妙目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便跟鑒賞寶物一樣,良久才道:「相公,你的劍術好得很啊,不敢請教尊師名諱怎生稱呼?可曾見過這位女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卷軸,隨手打開。
洪玉鋒眼尖,那壇主尚未打開一半,他早看出卷軸上所繪的是個宮裝女子,竟和他姑姑一模一樣!
那壇主見到他驚訝奇詫的表情,料定他必認識軸中所繪的女子,問道:「相公是否認得畫中人呢?」
右首那女子大聲道:「快說,你是否認得這個賤人?」
乍聽「啪啪」、「唉喲」之聲響起,她的臉腮已挨了兩記耳光,紅腫起來。
而賞她兩下耳括子的人正是洪玉鋒!他尊重蘇妙清有若天人,豈容她肆意辱駡姑姑為「賤人」?立以極迅捷的手法打了她兩巴掌,略表懲戒。
那壇主看了他這下出手,身法似曾見過,卻又微有差異,問道:「相公,到底這軸上所繪的女子你認不認識?莫非連這你亦不敢實告?」
洪玉鋒道:「我不僅認識軸上所繪的天仙,她更是我的姑姑,待我甚為親厚。」
那壇主滿臉驚喜,又問道:「你姑姑現在哪裡?煩你帶我們去見她,好麼?」
洪玉鋒親耳聽得右首那女子管蘇妙清罵為「賤人」,便可斷定她們是姑姑的對頭,又怎肯引狼入室?乃道:「恕難奉告!」
那壇主低著嗓音道:「如此便只有得罪了。」
這話剛罷,即聽兩下拔劍之聲,兩柄長劍遞了過來。
洪玉鋒冷眼旁觀,不躲不閃,俟及兩柄劍刃遞到臨身二尺之前,右手動如電閃,登時將兩柄利劍奪到手中,順道封閉了那兩名女子的穴位,軟倒難動。
那壇主身手自也不弱,待見到他這下徒手奪劍之技,易似探囊取物,不由不冒生敬畏之心。
洪玉鋒橫了她一眼,不耐煩道:「你們還不快滾!」
那壇主畢竟閱歷日深,內心雖有懼怖之意,卻也不想當著兩名下屬之面畏縮。叫嘯一聲,挺劍直剌過來。
洪玉鋒單憑劍刃之音,已知她的武功遠高於下屬,倒也不敢過於輕敵。當即橫劍架封,擋住敵劍,須臾間以雷霆萬鈞勢頭改封為削,貼著敵刃直削而下,威勢懾人。用的正是太陰劍法中第二式第九種變化。
那壇主大吃一驚,慌忙撒劍後躍。怎料她身法是很快捷,洪玉鋒比她可要更快,劍柄撞出,正巧砸在她的腰位,已點了她的穴道。
那壇主悶叫一下,應聲倒地。
洪玉鋒輕描淡寫地制服她們三女,感到歡喜不已,跟著想起:「姑姑這些年來不斷地搬遷居所,原來為的是要躲避她們。哼,就憑她們這樣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又焉能奈何得了姑姑?准是她稟性溫柔和順,不想與她們多作那無所謂的爭執,故而處處容讓。可她們呢,卻是得理不饒人,委實可惡!」張口喝道:「你們膽敢辱駡我姑姑,與她為難,沖著這一點,我就是殺了你們也不算過分!」
他殺心一盛,正要出劍,驀聽有人急喚道:「住手!」正是蘇妙清到了!
洪玉鋒喜極而呼,迎了過去,方欲說話,卻見蘇妙清向他搖了搖頭,又見她走近那壇主身側,跟她作了一禮,道:「程姐姐,小妹得罪了!」言畢,替她們三人解開了穴位。
那程姓壇主站起身來,瞧了瞧洪玉鋒,轉謂蘇妙清道:「蘇聖女,我們姐妹們找你多年了,就請你和我們回去見宮主吧。」
蘇妙清黯然地搖了搖頭,說道:「自從我恩師仙逝之後,小妹便萌退志,無心再理宮中事情。請你回去轉稟我姐姐,說我懇求她休要再難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