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壽嘿嘿兩下陰笑,指著當先那老者道:「這位是赫赫有名的赤義寨總寨主,人稱‘一電手’的徐國輝徐老爺子!」又指著另外二人道:「這位是二寨主沙玉海,這位是三寨主孫仲平。你們兩個後輩,還不快些過來磕頭。」
原來這赤義寨是專幹綠林勾當的,寨內弟兄共有百余人,立寨數年以來,寨中弟兄倒沒殘害過一個良善。此寨共有五個結義寨主:大寨主徐國輝,二寨主沙玉海,三寨主孫仲平,四寨主董招侯,五寨主錢倫。常壽這傢伙所說的「少寨主」,正是徐國徐的獨生愛子徐正。
昨晚徐正在洪玉鋒手下栽了筋斗,狼狽潰逃,可說是從所未有的恥辱。他的武功雖是不高,為人卻很機警,回思起洪玉鋒的身手猶有餘懼,思忖合寨中除了父親,恐怕再無人是洪玉鋒的敵手。不巧的是,他父親已經外出了兩天多,當然不敢再去招惹洪、石二人。
到了今早辰時初刻,徐國輝才趕回寨來。
徐正大喜過望,及不可待地向父親提及這事:他可不講自己的無行、偷下淫藥、因奸未遂等事,反是誣賴洪、石二人壞了赤義寨的生意之道,偏護奸商。總之就是儘量顛倒是非、添油加醋地抹黑洪、石兩人。
徐國輝誤聆之下自是氣憤沖天,在暴怒之際也不去思量查證真相,馬上點齊寨內泰半的人手,擬來找洪、石兩人算帳。他如此重視此事,就因聽徐正言及洪玉鋒的武功神出鬼沒,自想假設兒子的話是真的,那就來個以眾壓寡,總之須要教訓這兩個諛承富戶的傢伙。
這時洪玉鋒仍不跟他們破臉,又抱了抱拳,笑道:「磕頭倒是免了吧,我和這位姑娘尚有要事,就此告辭。」說罷,牽著石秀娟的玉手轉身欲走。
沙玉海等眼見他倆要走,而徐國輝卻似無動於衷,甚感奇惑,轉頭望向他,只見他仰頭朝天,正自出神。
打從徐國輝第一眼看到洪玉鋒起,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人影來。這是個他生平最景仰的人,洪玉鋒的長相與那人極其相似,略有相異的是:那人比較威武嚴凜,不像洪玉鋒這麼俊秀文雅。他因想這想得走神,渾沒視及洪、石二人的舉動。
在這時候,有二名嘍羅急步奔至,氣喘迫促,趕近徐國輝面前,恭謹執禮。
如此一來,徐國輝方才回神,問道:「出了甚事?」
一名嘍羅道:「回總寨主,适才有一夥人闖進寨中,逢人就殺,其勢難擋,已有很多弟兄喪命于他們的辣手之下。就連五寨主也給他們一個娘們殺死,身首異處!」
聳聞此報,徐國輝又驚又怒又愴,連聲問道:「你可曉得那些他媽的是什麼來路?他們共有多少人手?」
那嘍羅道:「他們一共是三十多人,個個身手矯健,至於……至於他們的來路,小的不大清楚。」
獲悉這個重大消息,徐國輝也無暇理會洪玉鋒兩人,慌忙率眾趕回。
洪玉鋒本要盡速趕往參合莊,但聽了此事後,倒不願就此走了。他年少好事,很想去看個究竟,只是不知身畔的女伴會否同意。
他的腦中剛一轉上這個念頭,已聽石秀娟道:「玉鋒哥哥,咱們趕去瞧瞧吧。」
洪玉鋒滿臉笑容,不住道好,執著她的柔手飛奔跟上徐國輝等人。
當他倆趕到赤義寨時,即見寨外伏屍二十餘具,血流成渠,場面恐怖。又聽寨內打鬥聲響正濃,顯是激鬥凶烈。
洪玉鋒握緊石秀娟的手,快速沖進寨內。
一進裡面,偌大一片戰況:雙方數十人拼命廝殺,一方是赤義寨的,另一方全穿藍色勁裝或長裙。
見到徐國輝正和一個雄壯青年對拼掌力,一個身著藍裙少女持劍狠殺,僅一會兒,已有三名盜寇命喪她的劍下。轉頭一看,見那少寨主徐正臥伏不動,未明生死。此外又橫七豎八躺著四十餘人,非死也必重傷。
洪玉鋒旁觀不久,便瞧出那些藍衣人武藝同脈相傳,修為遠在赤義寨人眾之上。這般再戰下去,眾盜夥必將悉數覆沒!而那藍裙少女尤見劍招狠辣,敢有遇者非死即殘。
他固然鄙夷赤義寨的強盜,但眼見他們這樣慘遭屠戮,特別是那藍裙少女殺人毫不心軟,終是惻然不忍!雖有意出手阻止她亂開殺戒,卻顧慮她是女兒身,大庭廣眾與之動手總是欠妥,乃轉對石秀娟道:「娟妹,你去阻止那姑娘恣意殺人,好不好?」
石秀娟退後兩步,翹起小嘴,道:「他們這是惡人相斫,我用不著瞎混濁水。」她對徐正暗放春藥一事餘憤猶在,仍然耿耿於懷,此刻正好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態。
洪玉鋒一聽,登即摸准了她的心思,暗想是赤義寨的人對她不起在先,硬要她以德報怨來相助赤義寨,她當然是心不甘來情又不願。
想通這點,也不再勉強於她,提氣向那藍裙少女叫道:「喂,這位姑娘,上天有好生之德,央請姑娘劍下留情!」
那藍裙少女瞧了他一下,又看了一眼石秀娟,氣由心生,怒駡了一句:「淫賊!」
洪玉鋒一愣,還沒辨明這話的含意,猛覺一陣疾風從身畔掠過,一團紅影直撲那藍裙少女,隨即拼鬥起來。
那團紅影正是石秀娟!她惱恨那藍裙少女辱駡她的意中人,這口怨氣如何按捺得住?抽出佩劍,飛趨過去與那少女動起手來。
洪玉鋒見石秀娟劍法精妙,可那少女在劍法上的造詣也未遑讓多少,她倆可說是不相伯仲。目見情侶與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拼鬥,刻刻均有危險凶厄,那「好男不與女鬥」的俗觀老早拋上雲霄,飛身欺上,徒手來奪那少女手中之劍。
那少女斜身一讓,竟爾躲過他這招志在必得的奪刃神技,委實超乎他的意料。
洪玉鋒暗喝了聲彩,第二記奪刃之技使出,這次豈會再度無功?順勢搶過她的長劍,倒轉劍柄砸中她腰間穴位。跟著又以兔起鶻落、形若鬼魅的身法,一口氣連奪數十人手中的兵器拋在一邊。
他顯了這一手絕活兒,頓時技壓當場,正在忘神斫殺的數十人如遇妖魔鬼怪,滿是惶恐、欽佩神色,不由自己地往後退讓。
這些人中,最為高興驚奇的當數石秀娟,壓根兒沒料到情郎的武功會精湛至斯!
那藍裙少女心中不服,縱然軟倒難動,仍是開口罵道:「好個淫……唉喲!」那個「賊」字尚未出嘴,她先已挨了石秀娟一記耳光,左頰上即時印有一個掌痕。
石秀娟杏目圓瞪,說道:「你膽敢再講一句罵人話,你便賞你一記巴掌。兩句兩個、三句三個,你自己總會算數吧。」
那少女見她比自己還要蠻橫使潑,倒真的不敢再罵,大聲叫道:「二師兄,快過來宰了這潑女和這小子!」
那青年正與徐國輝比拼掌法,未定勝負,一聽呼喚,倏地猛拍兩掌逼開對手,搶至她身旁,駢指就替她解穴。無奈捏拍點戳了良久,仍未見半點功效。
原來洪玉鋒想要為雙方和解息鬥,便須以武懾人,所以在制住那少女穴道之時,勁力滲透她的經絡,若非內力與他相當或是更為高明者,那是怎樣也解不開的。
先前那青年全神大鬥徐國輝,沒有見到洪玉鋒連奪眾人器械的妙技,然見到己方三十多人及赤義寨的人全被一瞬間搶去兵刃,這份武功可是他生平所罕見的。
他自量不是洪玉鋒的對手,心內早生懼意,硬撐著向洪玉鋒道:「敢問尊駕是赤義寨的嗎?」
洪玉鋒還了一禮,道:「不是。」
那青年聽了,寬懷之情見於顏表,又拱手道:「在下衛東,這位是敝師妹黃月娥,我們都是太乙派門徒,不敢相詢尊駕高姓大名。」
洪玉鋒微微欠身,道:「在下薄名不提也罷。」
那少女黃月娥氣叫道:「二師兄,你跟他多囉嗦什麼?快殺了他,替我出了口氣。」
格于形勢,衛東饒有怯怕之心,但也不能就此畏縮,道:「尊駕既非赤義寨中人,何以要來橫管閒事?」
洪玉鋒道:「我不想多有殺傷,因而厚著臉皮來理上一理。但請衛兄瞧著在下幾分薄面,跟赤義寨的人釋隙言和,豈不美哉?」
衛東思忖我雖明知打你不過,但憑你一句話就讓我懼怕退縮,以後如何在小師妹面前做人?是以明知打則必輸,還是得打。又想:「師妹出手狠毒,殺人多多,你也只點了她的穴道,看來與你相鬥僅分輸贏,絕無性命憂患!」當下將心一橫,朗聲道:「尊駕定要管上此事,那在下倒要秤秤你有幾多斤兩。」
不待洪玉鋒答話,右掌飛速拍出,左掌穿過右掌底下,一式「前撲後繼」使出,掌力直襲他的胸膛。
洪玉鋒曉得只須擊敗衛東,便能樹威化解他們雙方的仇怨,最好是用泰山壓頂之勢將其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