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正文 第九章 水沖龍廟

當衛東掌勁襲至身子那一刻,洪玉鋒右手拂出斜斜卸開他雙掌掌力,左手五指如光電之速搭上他右肩,勁力吐出,壓得他肩麻身酸,臂骨幾欲斷折碎裂,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衛東連運數次內力掙扎,每次均似石頭沉大海、蜻蜓撼石柱,毫無用處。每次掙扎過後,對方勢必加重一分力道,其痛苦又遞增一分。

洪玉鋒看到他白皙的臉龐脹得通紅,暗忖是時候收手,於是撤了勁力,放開他手臂。

衛東如獲大赦,安敢再行硬逞好漢自討苦吃,沮喪道:「尊駕武藝高強,衛某輸得心服。若有開罪之處,尚請諒恕!」頓了一頓,續道:「且請尊駕解了敝師妹穴道。」

洪玉鋒聽他這軟請的話兒一說,擺明是已服輸願從自己的調解,滿懷歡喜,稍一點頭,反轉劍柄,一舉解開黃月娥的穴位。

似此一來,一干太乙派門人不好意思再多逗留,神情鬱悶地撿回自己的佩劍,結伴離開。

這場血殺中,太乙派僅傷了七人,俱是輕傷;赤義寨死傷高達六十多人。

其時徐國輝掛念愛子的生死,不及過來向洪玉鋒道謝。走近徐正身邊扶了起來,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氣息虛弱,受傷甚重,生死殊難料測。

饒是徐國輝經歷慣了大風大浪,見多識廣,眼看愛子奄奄一息、吉少凶多,也忍不住雙手發抖,虎目含淚,嘶聲連喚:「正兒,正兒,你快醒醒,快醒來呀!正兒……」

赤義寨人眾見總寨主傷悲痛苦,又見己方兄弟死傷多人,無不憤憤難平,喧嚷著要去找太乙派的人廝拼。

突聽有人斷喝道:「你們誰都不許再去尋仇!」

這一喝有如山崩地搖、風嘯雷轟,震得各人耳鼓嗡嗡巨響,險些暈倒。此聲吆喝正乃洪玉鋒所發。

眾人懾於他的威勢,誰也不敢妄動。

洪玉鋒眼見徐國輝這般著緊其子,立即想起父親洪光良:「要是爹爹健在,看到我身受重傷,他也准會如此擔憂的,可見世上父母疼子之心均無二致!」

他實在不願再目睹這等哀戚情景,心想只要救活了徐正,那麼徐國輝則不用這麼傷心。想到即做,走了過去,搭按一陣徐正的脈象,說道:「不礙事的,且讓我來幫他治一治。」

徐國輝一聽,猶似濃霧之中見到一盞明燈,大喜滿臆,忙不迭地向洪玉鋒道謝。

洪玉鋒微一頷首,右掌貼在徐正背心的「靈台穴」上,催動內力猛衝瘀傷。

徐正神志渾渾噩噩的,忽覺背上有一股純和雄勁的內力透入,四肢百骸俱皆舒適,精神陡振,人也清醒了許多。再過片刻,只感喉頭一甜,狂嘔出幾口熱血,血色烏黑,正是瘀傷已被逼除出體。

徐正蒼白的臉逐漸轉成紅潤,力氣也恢復了,睜開眼睛,低聲叫道:「爹!」

徐國輝欣喜莫禁,淚流滿腮,緊抱著他的身子,對他溫言安慰。

洪玉鋒道:「少寨主傷勢已好,只需調養幾天,便可痊癒如初。」

徐國輝又是一迭聲同他道謝,又吩咐四名嘍羅抬著徐正入內休息。

洪玉鋒不願於盜寨中久待,剛欲向徐國輝道辭,卻見他膝蓋一彎,跪拜下來。

洪玉鋒一怔,急忙伸手扶起,道:「總寨主何故行此大禮,豈不是折煞小可了麼?」

徐國輝被他雄渾之極的內力扶持之下,無論怎樣也跪不下去,只得依勢索罷,挺直腰板,跟他作了一揖,道:「公子對犬兒有活命天恩,老朽終生不忘!日後但有所命,老朽定將竭誠圖報!」

洪玉鋒極不願與他攀上關係,僅是隨口謙遜了幾句,拱手就要道別。

只聽徐國輝喊道:「請慢!」奔上幾步,又對他躬身行了一禮,問道:「不知公子是否姓洪?」

洪玉鋒甚感詫異:「他怎麼會知曉我的姓氏?」不便不應,又不想否認,乃道:「正是。」

徐國輝聽了「正是」二字,目光中湧閃著無盡喜悅的光澤,顫抖著聲音又問:「那……那麼令尊名諱是否……上光下良?」

洪玉鋒聽他提到亡父,胸口酸痛,訝惑尤劇,反問道:「莫非總寨主識得家父?」

徐國輝確定洪玉鋒果真是洪光良之子,臉上即時溢滿無窮歡悅的神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激動道:「我何止識得令尊?想當年,我得能侍奉在他左右,實在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福氣!每次思及他的英姿風采、正直剛嚴,我無不是肅然敬慕、滿懷衷仰!」

洪光良被害枉死時,洪玉鋒才有十三歲,根本就不清楚其父為官聲譽如何。現在看到徐國輝對其父無衷的擁戴和欽佩,感到既是喜慰且又心痛。

他也握緊徐國輝的手,問道:「寨主當年與家父相識,還共過事,想來也應是朝廷中人了,不知……不知為何會在此開山立櫃?」

徐國輝微閉雙眼,深深呼納幾下,遂把往事說了出來:

十二年前,洪光良乃是河南節制都督,統率數州軍馬,麾下共有五名虎將,官居一等總兵。徐國輝便是其中一員。在洪光良英明的領導下,他多有建樹,功勞累積越多,對大都督的崇仰之意也越來越濃。

這般過了兩年,洪光良因功升職,調遷遼沈節度使,專責東北一帶軍政大權,主責是抵禦突厥的侵略。

在這期間,洪光良大展才華,先後擊潰突厥入侵九次,小捷更是不計其數,殺得突厥國君臣、軍民膽顫心驚。是時邊境上有流傳:東北唐軍有一洪,突厥蠻夷心膽寒;洪帥守境逾一日,突厥焉敢稍越池?

直至洪光良上京途中慘遭謀害!而在短短的四年時間裡,他的的確確立下了顯赫彪炳的功勳。

而當洪光良被調升為遼沈節度使後,節制都督一職則由楚懷生接任。

這楚懷生原是京城禁軍統領,由於有朝中權貴提攜,從一個禁領被破格提拔為一方兵馬都督,足見其時朝政昏暗的一面。

楚懷生赴任未久,當地就發生了民變,不到三個月,叛民共聚集有三十余萬人眾,聲勢浩盛。

面對如此叛民聲勢,楚懷生不僅不接納徐國輝等將領有效正確的建策,反而剛愎自用,盲目指揮。結果一場惡戰下來,唐軍大敗,損折了數萬軍馬。

楚懷生憂恐朝廷降罪,不惜利用職權,將此番遭受大挫的罪責強移給徐國輝等平日與他不和的將領頭上,押下囚禁,定於五日後按軍法處斬。

誰知負責監看徐國輝的獄卒,深佩他的為人,幹冒殺頭的風險,私放了他出來。

徐國輝獲得方便後,潛入都督營帳一刀砍下楚懷生的頭顱,再去放了沙玉海等被囚者,然後去招募心腹下屬,逃到這裡占山為王,經營這等沒本錢的買賣。

沙玉海等和徐國輝均是五虎大將,也是今日赤義寨的五位結拜寨主。

他們亦曾想過要去投奔洪光良,但又生怕牽累於他,是故年復一年地繼幹劫富濟貧的路道,倒也是「無官一身輕」。

楚懷生身首分離,朝貴不急,地方軍政也是懶得多管,敷衍了事,以致公案不了了之。

當洪光良職任節制都督時,洪玉鋒因他留在家鄉居住,並不識得徐國輝等五名虎將。

當下徐國輝道畢往事,續道:「五年前,聽說洪大人蒙召上京,聖上浩恩擬封為兵部尚書銜。然而不知怎的,你們一行竟然行蹤全消,不明去向,臆測紛紜,莫衷一是。公子,不知洪大人是否尚在人世?」

洪玉鋒淒苦地搖了搖頭,盡說了當年林中那血腥兇殘的一幕,卻將周氏兄弟淫殺洪夫人母女的一節漏卻不提。

徐國輝聽得眼中直欲噴出火焰,恚怒異常,恨恨道:「公子,老朽固然愚拙,也想為洪大人盡心出力,誓將血洗參合莊,為罹難的亡魂復仇撫靈!」

沙玉海、孫仲平、董招侯齊聲而應。

洪玉鋒因他們是亡父舊部,對他們已有親近之情,待見他們似此看重亡父深仇,豈有不應承之理?之前的些些瓜葛也隨風消逝。

徐國輝喟歎道:「方今突厥倡狂,不斷侵擾大唐國境,我們的軍隊卻是接一仗敗一仗,完全是不堪一擊,唉!如果有朝一日,高麗、回紇、突厥諸國糾合入侵,那……那該怎麼個說法呢?」

孫仲平介面道:「若有洪大人駐防遼沈,諒那些突厥蠻子哪敢這般肆無忌憚?」

洪玉鋒同樣憋悶塞胸,不由得也是長籲短歎。

過了小陣,洪玉鋒道:「徐……徐叔叔,不知貴寨怎會跟太乙派的人相惹?小侄倒想瞭解一下。」

徐國輝連聲道:「是應該的,是應該的。不過……不過我也不細解此事的前因後果。」在人叢中找到一個高瘦漢子,招手喚他過來,道:「杜兄弟,快見過洪公子。」

那姓杜的漢子乃向洪玉鋒作了一揖,洪玉鋒也欠身還禮。

徐國輝道:「這位杜兄弟是老朽五弟的得力助手,對於怎樣同太乙派的人爭執一事他親身經歷。杜兄弟,你便將此事細講出來吧。」

那姓杜的應了聲是,一五一十地把所見所曆通通道出。

上一章
            
下一章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