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徐國輝盡率寨中數十名好手外出來尋洪、石二人的茬子,五寨主錢倫則帶著四名嘍羅到外幹那無本的勾當。徐正與董招侯則留守總寨。
不久,便見一眾太乙派門徒途經此地,他們這次是來中州遊玩的。
錢倫望見黃月娥容顏清秀,膚光勝雪,我見猶憐之心大起,笑道:「這小雌兒倒有幾分姿容,勝在夠細皮嫩肉的,倘能娶來同被共枕,倒也寫意。」
黃月娥性暴氣狹,乍聽他居然有膽當眾戲謔自己,憎怒若狂,身形一晃,一躍就到他跟前。
錢倫看她動氣時相貌別有一番俊俏,一時瞧得出了神,還想再調侃幾句的。陡見銀光乍閃,劍刃及頸,腦袋已被砍了下來,頸口鮮血狂迸。
憑著他的武藝,雖較黃月娥是稍遜了些,但也不至於全無還手之力,俄頃間頭落命斃。只是一來他的全副心思僅在注意黃月娥嗔怒的俏模樣,因此分散了心;二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這個美豔可人的少女會似此兇狠殘戾,止因一句戲言,便即殺人洩憤。
四名嘍羅眼看四寨主遭黃月娥砍去了腦袋,又是吃驚又是憤怒,略一錯愕,齊向她撲去。
黃月娥不屑一哼,劍發兩招,兩名嘍羅已是倒在血灘中。餘下兩人則為衛東使重手勁震得重傷,癱瘓在地。
黃月娥雖是親手斃了三人,但對錢倫的無禮戲語餘怒未息,堅執要將盜寨整個兒挑了。她是太乙派掌門的掌上明珠,對她的話誰敢不從,衛東等固不願也須得依順。
正巧赤義寨的主力早已外出,守在寨中的只有三十幾人。一來被太乙派攻了個措手不及,二來是太乙派門徒藝兒較高,雙方一場激戰,赤義寨傷損慘重。徐正獨自與衛東相拼掌勁,為他所傷。
若不是後來徐國輝率眾趕回增援,最重要的若是沒有洪玉鋒險中出手、居中調停,赤義寨終將寨毀人亡。
聽了此事的詳況,洪玉鋒固對錢倫的口齒輕薄不以為然,卻更厭憎黃月娥心窄手毒、嗜殺成性。
時下徐國輝分拔人手,將在相鬥中喪生的弟兄收殮下葬,又料理了相關的諸項細務。洪、石二人也先在寨中暫住。
連日來,洪玉鋒都和徐、沙、孫、董四人商榷有關報仇的事宜。
洪玉鋒又自覺此去報仇,有徐國輝等人相伴,石秀娟若是再同行大有不便,乃點派了十名得力嘍羅伴送她到少林寺去。
石秀娟縱有萬般不願,也得接受事實,只好聲聲叮囑洪玉鋒:復仇後記得要去找她!
又過了兩天,徐正的內傷已然康復。
洪玉鋒心急報仇,並不多作逗留,帶著徐國輝父子、沙玉海、孫仲平以及董招侯往參合莊進發。
臨行前,徐國輝交代寨中弟兄緊守寨門,切不許幹那有悖俠義道的事,務須謹遵「劫富濟貧」的教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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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六人往東挺進,不幾日抵達嘉惠鎮外。眺見四周青色蒼鬱,樹林茂盛,一片欣欣向榮之氣。又見前面有條小河,寬達三丈多遠,河水連綿不絕地流向下游,清澈見底。河的兩旁聚集了不少的人,正自七嘴八舌地談論。
洪玉鋒他們都知有熱鬧可瞧,疾步趕了上去,見著眼前一幕光景,各自心中都贊一聲:「好硬漢!「
原來河面上的木橋居中斷折,一般的人很難躍過,雖然河水不深,但有誰會遊河而過再行進城?絕不會有的。
鑒於這個原因,倒有人做起「人橋」的生意來:一個黑衫黑褲的壯漢站在河的對岸,跨足馬步,雙手握著一根極粗極韌的松木,松木彼端綁穩一張椅子。
只見一個肥大的富商大剌剌地坐在椅上,沉聲道:「來吧!」
那壯漢嘿地一聲,雙眉豎直,大喝一下,手中用勁,轉眼之間便將那胖賈托帶了過來。
那胖賈大是滿意,拍了拍身後衣衫,掏出兩文錢投進竹筒裡,逕自去了。
洪玉鋒瞧那壯漢使勁之際,手臂虯結暴脹,外家功夫甚有家底,暗想:「這漢子究竟是哪門哪派的?他的外功根基深穩,確是了得。」
徐國輝拱手問身旁一位中年男子道:「這位老哥,這條壯漢是什麼人?這一木橋是不是他弄斷了再來賺這‘人橋’生意的呢?」
那男子連連搖頭,道:「老兄你切勿胡謅,當心被他聽見了!在數天前,這兒下了大暴雨,河水暴漲沖毀了橋樑。連日來,我們無法過橋,又沒人來修搭,劃筏又水位擱淺,真個是苦不堪言。
「今兒早上,這位小哥在這裡架設了一座‘人橋’,舉凡要過河坐上椅子便行,每人收取兩文錢以作酬費。一者他所做的解了大家燃眉之急,二者收費也算是合理,所有人都很樂意給他這個錢賺。」
徐正見那壯漢毫不費力地將人一個一個托帶過來或過去,頗感有趣,道:「我且來坐坐。」
徐國輝道:「不許胡鬧!」
徐正還待再說,卻見父親臉上寒如嚴霜,不敢造次,只有住口。
洪玉鋒同樣是少年心性,亦有上去試坐一番的念頭,只不過是自重身份,不便開口,乃道:「徐叔叔,你就不要過嚴了,且讓徐大哥坐坐也無傷大雅呀。」
他的話分量極重,徐國輝不好違拗,乃向其子道:「那你便去坐坐吧,緊記決不可鬧事。」
徐正答應一聲,興匆匆走向木椅。
正在此刻,忽聞腳步聲嘈雜,一隊二十余人的官兵開了過來,衣甲鮮明,長矛耀眼。
眾百姓突見這隊官兵來勢洶洶,恐遭橫禍,紛紛逃離。一轉眼,當場就僅剩下洪玉鋒等六人、那壯漢和一隊官兵。
那隊長越身而出,指著那壯漢傲慢道:「你這刁民,膽敢謀此趁危行劫的勾當,罪不容誅。咳咳,不過,姑念你是初犯的情況,死罪且恕,這些髒錢嘛盡數充公。「右手一揮,一名軍卒走了上來,彎腰就要拿那蓄錢的竹筒。
這軍卒的手指剛要碰到錢龕,驀地裡身子猛被一股大力拉扯飛起,摔跌開去,半天也爬不起身。
那隊長連聲叫喝:「反了!反了!弟兄們,把這大膽造逆的刁民宰了。」
一聲令下,便有兩名軍士挺矛挑向那壯漢。
那壯漢也非易與之輩,手發似電,抓住兩把長矛運勁外推,矛柄狠狠撞中兩名軍士胸口,猶似斷線風箏飛了開去。
那隊長惱得哇哇厲叫,提刀砍向那壯漢;那壯漢左手直抓他的面門,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那隊長稍存猶豫,刀勢略滯,右肩早中了那壯漢一拳,痛徹骨髓,腰刀脫手飛出。
那隊長又怒又怕,大叫道:「擺陣拋矛!」一聲方畢,即見十幾柄長矛齊向那壯漢射至。
原來這些官兵用的正是戰陣上的殲敵法,十多柄長矛圍成圈子,從空而降籠罩住敵人,確是殺敵絕技。
那壯漢外功不弱,輕捷功夫卻非是其所長。側身讓開二矛,揮拳格開二矛,實已不及再閃避餘下的那些長矛。
眼看他將於呼吸間被釘在「矛雨陣」下,倏見一條白色人影縱身入陣,形比超光越禽,於間不容髮之際把餘下的長矛盡皆彈開,手段迅捷俐落。在場的人見了,無分敵友,俱各喝彩叫妙。
這追風逐電的人影正是洪玉鋒!
他痛恨這隊官兵恃強淩弱,軍紀廢馳,想起亡父更是痛心疾首;又見那壯漢生死僅差於一線,人命關天,不可不救。因而飛身躍起,連翻兩個觸鬥,落到對岸邊上,立以極妙的手法救了那壯漢一命。
那隊官兵見著洪玉鋒仿佛飛天神將般淩空降落,神威凜凜,功夫更是駭人。他們一貫欺良懼惡,此會又失了兵器,好像虎斷利爪、鷹折羽翼,哪敢再行逞兇,爭先恐後潰逃夭夭。
洪玉鋒和徐國輝等看到這些官兵無能無恥,怪不得唐軍不復昔年的雄壯,任由外族欺淩,都不禁搖頭歎息。
那壯漢方從地獄邊門走了一趟來回,深深感念洪玉鋒的救命恩德,奔到他身前,懇切道:「恩公天恩浩德,小人沒齒難忘!請受小人一拜。」雙膝一彎,撲跪下去。
洪玉鋒一把扶住,說道:「區區小惠,何勞掛齒。不敢請教仁兄的大名!何以運歹至幹此粗活的地步?」
兩人這般近鄰相對,洪玉鋒見他一臉剛硬氣派,年紀應比自己為小。又見他威武壯健,頗有與他結納的意願。
那壯漢一聲哀息,淒切道:「小人原是魯東屏州人氏,姓胡叫德安。今年年初,小人家鄉滋生了瘟疫,爹娘雙雙惹疫故世,鄉里不能再住了,無奈之下只有背井浪蕩到了這裡。
「恰逢河橋被暴潮給沖毀了,路人難通,小人為了賺幾個小錢活命,迫於無奈做起這門苦活。不料卻碰上官兵貪髒行惡,差點遭遇不測,幸有恩公解難,才能保得一命。從今往後,小人定將為奴為僕報答恩公!「
洪玉鋒搖手道:「你要做奴當僕!此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