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在長安城南,是少陵原與神禾原之間的一片平川。這裡便是樊噲的封地。篤篤篤的馬蹄聲,踏碎了春日的寧靜。
劉采薇坐在馬車中,掀起簾子向外面看去。
樊川之間,清澈的湧河纖回蜿蜒,宛如綠帶向西飄去。河岸綠樹鮮花,分外奪目。阡陌縱橫,綠樹成行,繡壤交接。花香、草香和莊稼獨有的清香幽幽撲鼻,沁醉心田。西邊的神禾原,起伏如畫;東邊的少陵原,村舍相連。兩原之畔,秦漢風格建築古色古香,高樓聳立其間,直指藍天。
馬車在少陵原的車道上緩緩前行。
蕭逸坐在馬車前面駕駛。向身後的劉采薇道:「怎麼樣,這裡的環境很不錯吧?」
劉采薇貪婪地深吸一口氣,笑道:「是啊,是啊。空氣真是好。這個樊噲,居然住了這麼個好地方。你說說,他一個屠狗出身的人,需要住在這麼詩情畫意的地方嗎?」
蕭逸笑道:「說不定是樊噲的老婆喜歡這裡。聽說樊噲的老婆很厲害。我猜啊。大概她很喜歡浪漫的景致,所以逼著樊噲向皇上要了這塊封地。」
劉采薇奇道:「樊噲的老婆?」
蕭逸說:「樊噲的老婆,可是呂後的妹妹啊。呂後那麼厲害,她妹妹能不厲害嗎?呂後是樊噲上司的老婆。樊噲就算再勇猛,能比上司老婆的妹妹勇猛嗎?娶一個和上司有關係的老婆,被妻管嚴是必然的。所以說啊,這樊噲可慘嘍。」
劉采薇笑道:「哈哈,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再厲害的男人也有怕老婆的時候。」
蕭逸歎息道:「唉,咱算是碰到惡人了。」
劉采薇臉一紅,把腳伸出馬車,輕輕踹了蕭逸的後背一腳,罵他:「去你的!不要臉!誰是你老婆!」
蕭逸沒躲開,淡藍的衣衫給弄髒了,他用右手拍了拍弄髒的地方,扭頭沒好氣道:「哎,說得好好的,你這人怎麼動手啊?」
劉采薇耍賴道:「本公主動腳而已,哪裡動手了?」
蕭逸搖頭苦笑道:「子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劉采薇惡狠狠道:「你再說!再說我把你踹下去!摔死你!」
蕭逸反唇相譏道:「摔死了我,你做寡婦去。」
劉采薇一撇嘴,道:「誰說要嫁給你了?本公主要嫁的人,是匈奴的左賢王。嫁的是太子,不是你種奸臣。」
蕭逸不屑道:「切,劉采薇,你信不信,送親的路上,我把你扔給山賊,讓他們把你搶去做壓寨夫人。」
劉采薇又伸出腳,想踹蕭逸,厲聲道:「你敢!」
蕭逸這次學乖了,向旁邊一躲,沒給踹著。不小心拽韁繩用力過度,那馬受了驚嚇,往農田裡沖去。馬車顛簸。劉采薇在車內左右搖晃。蕭逸好容易把馬車停下來,卻早已踏壞了一大片農田。
旁邊有很多農民圍了過來,指指點點,面露憤怒表情。
不多時,只聽一個人高聲大罵:「是哪個狗雜種?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那人一來,周圍的農民都散了,顯然懼怕他。
蕭逸一聽這人的聲音,連忙下車去賠禮道歉:「侄兒拜見樊叔,樊叔一向可好。踏壞農田,是侄兒的過錯。所有損失,侄兒照賠。」
叱喝這人正是樊噲。他長得虎背熊腰,大鬍子,滿臉橫肉。一身灰袍。看起來像是個鄉下的粗魯漢子,不像是朝廷的將軍。
樊噲見是蕭逸,轉怒為笑道:「原來是蕭賢侄。丞相一向可好?踏壞些農田而已,小事一樁,我自處理,不用賠了。」
蕭逸掏出些銀子來,遞給樊噲,道:「百姓生活不容易。農田是侄兒踏壞的。當然要賠。」
樊噲再三推脫,蕭逸堅持要賠償,樊噲便收下了。這時,劉采薇從車中走下來,讓樊噲瞧見。
樊噲一拳打在蕭逸的胸口,取笑道:「臭小子,原來你好這一口?帶個小相公四處晃悠,搞什麼龍陽,也不怕給你義父丟人?」
蕭逸哭笑不得。他就知道樊噲會說這種話。蕭逸道:「她是個女子,女扮男裝而已。」
樊噲又壞笑道:「哦,那就是你娘子了。不對,很不對,你沒成親啊。臭小子,你這麼做可不對啊。你說你,堂堂一個朝廷命官,丞相的義子。居然搞什麼私奔。把個女子扮成個相公模樣,帶到老子這裡睡。你這個混小子,是不是想糊弄老子?被老子說你龍陽,就如實交代了。當心老子在皇上面前告你一個大狀。下次你上朝的時候,百官就有笑話看了。臭小子,老子看你以後怎麼做人!」樊噲說罷大笑。
劉采薇聽到樊噲的話,臉刷的一下紅了,鑽回馬車去。這樊噲怎麼這樣啊?口無遮攔,胡說八道的臭傢伙。
蕭逸當然不能讓樊噲知道劉采薇的身份。也不好多說什麼,把話題扯到一邊去,說一些今年收成應該不錯啊,天色很好啊,樊叔又精神了啊之類的話。樊噲再三邀請蕭逸去喝上一杯。蕭逸想劉采薇的身份不宜暴露,便婉言謝絕了。於是樊噲向車內偷窺一陣,大聲壞笑,轉身走了。
樊噲走後。蕭逸返回車駕上,繼續駕車帶劉采薇遊玩。蕭逸問劉采薇:「采薇,這樊噲很逗吧?」
劉采薇嗔罵:「壞死了。完全一流氓。跟你一個德行。」
蕭逸笑道:「咱是偽君子,他是一小人。分明兩種人,怎麼會是一個德行?」
劉采薇沒好氣道:「哦,你承認自己是偽君子了。真噁心。嘔吐。」
蕭逸笑道:「別吐,別吐。你要是餓了,吃點燒餅充饑,晚上回皇宮再吃好東西。」
劉采薇說:「不餓,你餓不餓?」心想:我每天晚上都在禦廚房混,不自覺地亂吃夜宵。都吃胖了。必須節食。
卻聽蕭逸壞笑道:「秀色可餐。還餓什麼?我也不餓。」
劉采薇聽出來蕭逸語帶雙關。羞澀道:「噁心死了。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
蕭逸笑道:「換了五年前,你要不讓我說,我絕對不說。今天卻是不可能的,我就要說,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見劉采薇不說話,蕭逸轉移話題道:「你看這裡多美。難怪詩聖杜甫吟道,韋曲花無賴,家家惱殺人。杜曲花光濃似酒,少陵春色苦於人。」
劉采薇樂呵呵道:「我喜歡聽你念詩,再來一首。」
蕭逸沉思片刻,道:「還真有一首。比剛才這幾句有名。是唐代詩人崔護在這裡寫的,詩名……我給忘記了。內容還記得。」蕭逸清了清嗓子,隨意唱道:「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歌聲隨風拂動。淡淡的,幽幽的,甜甜的,酸酸的。劉采薇拂開被風吹散的鬢髮,輕輕跟著蕭逸唱。陽春三月的樊川,楊柳吐綠,麥田如茵,桃花綻放,如霞似錦,令人迷醉。
蕭逸心中不禁默默感慨: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又會在哪裡呢?
兩人就這樣,一邊聊天,一邊欣賞四處的風景,駕車遊了大半天。
日頭漸沉,要回皇宮的時候。蕭逸在劉采薇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呵呵道:「小公主,明天咱們游渭水,我要送你一件禮物。你不妨猜一猜,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