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霍宅的時候,外面開始下春雪。
霍宅裡開了地暖,溫暖如春,我卻全身都如螞蟻啃噬一般難受。
恨不得立刻就逃出去。
以前我是最怕冷的。
在療養院裡,每次林婉兒來看望我之後,他們就會將我一遍遍浸入冰水裡,還會罰我跪在雪地裡懺悔自己的罪行。
冰水刺骨寒冷,穿著單衣跪在冰上更冷。
久而久之,我得了嚴重的風溼,一點點熱氣就會讓我的各處關節又麻又酸又脹。
我忍著抓撓地衝動,站在門口,赤著腳,不知所措。
從前這裡放著我的專屬兔子拖鞋,如今這裡放了一雙大紅的女士毛絨拖鞋,不是我的,大概是——林小姐的。
霍南洲見我愣在門口,又皺起了眉,「又甩什麼臉色,還要我請你進來不成?」
聽見他語氣不善,我瑟縮了一下,急忙回話,「這就進來。」
我赤著腳走了進去,站在客廳中間打量著四周,覺得熟悉又陌生。
這裡是本來是霍爸爸送給我們的婚房,當時霍南洲不怎麼上心,都是我盯著工人一磚一瓦地裝修的。
如今,許多裝飾都換了樣子。
桌上擺著我最討厭的百合花,留聲機換成了音響,我從前泡茶的茶桌和茶具不知道被放到了哪裡,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咖啡機。
這裡處處都是另外一個人的痕跡。
我收回目光,一邊揣測著霍南洲什麼時候會提離婚,一邊盤算著離婚後我一個孤女該去哪裡。
我媽媽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爸爸在一年前執行任務時候,為了去解救人質犧牲了。
那個被解救的人質,就是霍南洲的爸爸。
所以現在想來,霍南洲答應娶我,並不是被我的鍥而不捨打動了,可能只是霍叔叔讓他報恩。
他本來對結婚這件事無所謂,娶誰不是娶,娶我好歹知根知底。
可是他的白月光林婉兒回來了,所以他後悔了。
霍南洲隨意地坐在沙發上,松了松領帶,抬頭看我還站在客廳中央,又氣不打一出來,
「杵在那兒幹什麼,過來!把你的髒外套脫了扔掉,屋子裡這麼熱你還裹著做什麼?」
我默不作聲地將外套一件一件脫掉,小心翼翼地疊好交給傭人。
父親沒有留下太多的東西,以後自己生活要精打細算,就算幾件舊衣服,也要收好。
我穿著發舊的長袖T恤,忍著渾身的酸麻,艱難地走到沙發邊,在距離霍南洲最遠的一個地方坐了下來。
霍南洲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怎麼這麼瘦了?」
怎麼會不瘦呢?
在那樣恐怖高壓的環境裡,哪裡能吃得下飯?
就算吃得下,他們會給我吃嗎?
他們恨不得我餓死才好。
我試過努力嚥下冰冷的飄著一層凝固豬油的骨頭湯,結果吐了一晚上。
我試過努力嚥下餿了的皮蛋瘦肉粥,結果拉肚子拉到虛脫。
而那些護工站在一邊嬉皮笑臉地議論,「這位是什麼餓死鬼投胎,豬狗都不吃的東西她還撿了吃,拉死活該。」
我以為飲食上的虐待就是極限,我沒想到他們在飯裡面下藥。
下的是夜場裡專門對付不聽話女人的烈性藥。
那個夜裡,四個護工將我拖到靜室裡。
他們按住我的手和腳。
他們邪惡地笑著,撕開我的衣服。
一個護工騎在我身上,高聲說,「這只母狗妄圖跟林小姐搶男人,看來飢渴得不行,大家一起上,不用對她客氣。」
那一刻,我的絕望到達了頂峰。
我恨不得立刻死去。
那一刻,霍南洲在做什麼?
噢,在陪林婉兒過生日。
時間倒回更早一點,那天下午林院長拿著視頻來給我看。
林婉兒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閉著眼睛許願。
霍南洲捧著點滿蠟燭的生日蛋糕站在她身邊,滿臉笑意。
林院長說,「婉兒說今天的生日很圓滿,唯一一點不開心,就是有人提到了你。」
「所以你今天要受到懲罰。」
我做好了被虐待的準備,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懲罰。
我在那四個護工肆意地踐踏中,絕望地掙扎哭喊,「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啊啊啊!」
……
從那以後,我不敢再吃療養院的飯,只能靠著營養液維持生命。
難堪的回憶上湧,憑白給了我一股勇氣。
我看著霍南洲,想開口質問他,「你真的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瘦?」
「你敢聽真相嗎?」
「你們霍家就是這樣對待恩人的女兒嗎?」
就在我正要開口之際,一個甜美的聲音響起,「阿洲,聽說漫漫回來啦,我來看看她。」
剛剛鼓起的勇氣消散殆盡,我入墜冰窟,全身都忍不住發抖。
是林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