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媽,早餐就放門口可以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許願的耳朵。她猛然睜開眼睛,只見尹劍寒坐在床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你不是說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是只有我一個人‘住’啊!」
「那,那剛才你和誰說話?」
「我的傭人。」
「哦。」許願瞭解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忙問。
「幾點了?」
「中午十二點。」尹劍寒慢條斯理地回答。
「什麼?你怎麼都不叫醒我?」「天啊!我遲到了!」一邊叫,一邊會起身,正準備下床,卻瞄見尹劍寒表情怪異地盯著她看。
「看什麼?」順著他的目光,「啊!」她再次驚叫,連忙坐回床上,用被單團團裹住自己。
「不許再看。」用力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問「我的衣服呢?」
看著她豐富的表情,尹劍寒不答反笑。
「你笑什麼?不許笑!」許願惱羞成怒地大叫,要不是怕春光外泄,她一定不介意扔他一個枕頭。
「哈!哈!哈!」尹劍寒終於壓抑不住,趴在床沿,十分不給面子的大笑出聲。
「你……」許願為之氣結,「好,笑,最好笑死你。」嘟起嘴巴,轉過臉,再也不理他。
半晌,某人終於止住笑聲,可嘴角還是殘留著一抹讓人覺得欠扁的壞笑。
「OK,給你。」說著,他從身後捧過幾件疊好的衣服。
用力再瞪他一眼,許願才伸出一隻手,接過衣服,然後,跳下床,拖著長長的被單走進浴室。
狠狠地拋上浴室門,把那可惡的笑聲關在門外。胡亂地洗了一個澡,穿好衣服,才又羞又愧地發現潔白的被單上有一抹鮮紅。連忙用水把那個醒目的印記洗去。
當她步出浴室已是半個小時後的事了。發現尹劍寒正專心地對著電腦,許願一聲不響,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手機,然後像個小偷似的向門邊走去。
「你又要去哪裡?」就在她即將成功之際,一記聲音敲了過來。
「我要回去。」許願不情不願地回過頭,本想就這樣結束,免得聲場面尷尬,可他老兄卻不開竅,非要叫住她
「回去?」尹劍寒疑惑地挑起眉,壓根忘了兩人才認識的事實。
「有什麼不妥嗎?」許願一頭霧水地反問。
「不用這麼急,我已經幫你請假了。」
「哦,謝謝!」「什麼?請假?怎麼請?」當許願意識到他說了什麼時,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就快得心臟病了。
「我剛起床的時候,幫你接了個電話,對方說是你上司,我就順便幫你請了假,如此而已。」輕描淡寫的語氣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天啊!我暈了算了。」心中的驚慮被證實,許願不難想像回去後會是一個怎樣的場面。一直以來,從沒有人替她接過電話,更別說是一個男人了。「你不舒服?」見她臉色微白,尹劍寒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不要這樣。」用力掙開他的懷抱,告訴自己他不是自己渴望的物件,不理會心中對他的倦戀,許願強迫自己理智地說。
「我們只是一夜情,不是嗎?所以,請讓我走,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的,這是規則,你我都知道,也應該遵守。」
「‘一夜情’?不錯。可是沒有人規定‘一夜情’不可以有更深層的發展,不是嗎?」
「是沒有,但,問題是,我只想要‘一夜情’。」許願看著他的眼睛,用僅剩的理智抗拒心中莫名的不舍。
「是嗎?」尹劍寒迎著她的視線,仿佛要把她看穿。
她是頭一個讓他有不舍、有心疼的女人,他不想這麼輕易地讓她從身邊溜走,而知道自己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後,更是有了一份責任感。但,天知道,他是頭一次希望擔起這份責任,希望可以呵護她,愛她。但,這倔強的小女人顯然並不是這樣想。她不是‘一夜情’的崇尚者,這個他很清楚,但,為何會有昨晚反常的舉動?他想知道,也相信總有一天會知道。
不過,既然她現在想離開,他又豈會強留,他從來未怕找不到她。
找一個人,並不難。思及此,他笑了。
看著他露出那種詭異的笑容,許願只覺頭皮發麻,不曉得他下一刻會說什麼?做什麼?
沒想到——
「好吧,等一下我送你,現在先吃早餐。」
許願先是征了一下,消化了整句話後,才發出聲音:「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了。」
「自己搭車?」「很遺憾地告訴你,」頓了一下,他壞壞地說「方圓百里都沒有任何人及車輛。」
「什麼?」許願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因為,我們現在正處於遠離市區的風月山,嚴格說來,私人領域是不會有人擅闖的。」
「嗡」許願腦袋一片空白,足足呆了十秒鐘,然後被尹劍寒押到臨時餐桌旁,食不知味地吞著他塞過來的早餐。
好不容易把早餐解決,兩人才下到一樓,臨上車之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婦人,所幸她並無惡意,只是對她滿意地微笑,還說了一大堆莫名奇妙的話,原來是尹劍寒口中的福媽,又不忍拂她的好意,硬著頭皮回以微笑,害她尷尬得半死,而另一個當事人卻始終噙著一抹笑,而且別具深意,只是她不敢深究。
「就這裡停車吧。」終於看到了熱鬧的城區,許願連忙出聲,她才不想讓他知道她的工作地方和住址。
「你確定?」尹劍寒當然知道她打的主意,只是忍不住逗她。
「嗯!」許願連點三下頭,就怕有個萬一。
「好吧,既然你堅持。」咧嘴一笑,然後把車子停住。
「那,就這樣吧,再見,不,不要再見了。」許願手忙腳亂地打開車門,外加一連串話語。
不用逃吧!尹劍寒淺笑,直到遠遠看見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跳上一輛的士,他才啟動車子。
看著那抹身影閃進一間酒樓的後門,尹劍寒才收回視線,瞟了一眼牌匾,「天賦之肆」,記住了。遂掉轉車頭,飛馳而去。
「總裁?」劉秘書驚訝地看著她的頂頭上司,從她剛進來就看見她英明神武的老闆對著一份策劃書笑,連她已站在他面前三分鐘了,還不曾察覺。
怪了!當他的秘書這麼多年,可從未見過他笑得這麼開心,甚至是忘乎所以,只是一份策劃書,有這麼好笑嗎?終於,她大叫一聲「總裁」,高分貝的聲音終於出師有利,成功地喚回了總裁的魂魄。
「有事?」回過神來,收斂了一下笑容,尹劍寒淡然問道。
「林經理問您,這份策劃書有沒有什麼問題,他是否可以著手準備工作了?」壓下心中的好奇,她簡潔地問。
快速審閱手上已待了近半個小時的文件,尹劍寒抓住漏洞,下達命令,「叫他先交來一份市場調查報告。」
「是。」恭敬地點頭,然後轉身離去,劉秘書心底不禁佩服老闆的萬能頭腦,即便是剛從白癡狀態回歸正常,還能做出正確的決定。呃……並不是她故意抵毀自己的老闆,而是老闆剛才的笑容真的很白癡耶!
看著又空剩他一人的辦公室,尹劍寒的思緒又飄回那個嬌小的女人身上,若她知道他的「傑作」後,不知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憤怒?羞愧?想像著她多變的表情,他再次不顧形象地趴在辦公桌上大笑起來。
回到位於公司頂樓的單身宿舍,迅速換上工服,簡單紮了個髮髻,連鏡子也不照,五分鐘後,許願已出現在辦公室。
還沒坐下,對面的會計已經大叫起來。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不是跟你說過你不可以隨便請假嗎?」
許願剛想開口,又被他截了過去。
「你以為找個人來幫忙說就可以啦?告訴你,門都沒有。」
「我……」
「你不用說了,今天算你曠工,居然敢掛我電話!」老會計激動得滿臉通紅。
「等,等一下,掛你電話?」不著痕跡地移開掩耳朵的手,終於抓住一個停頓,許願驚愕地問。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會說謊嗎?」不過,那個男人還真有種讓人無法說不的氣勢,害他當時就乖乖地答應了她的請假。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掛了手機,只能幹瞪眼。
「我是不知道啊。」許願無辜地看著他,對他的說辭更是一頭霧水。
「哼!」「對了,你上哪找來這麼個男人?」渲泄完不滿,老會計開始發揮他的好奇心。
「男人?」一個激靈,許願終於想起某人曾對她說過已幫她請假。
「噢!是我哥哥,對,是我哥。」開玩笑,怎麼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哥哥?」老會計懷疑地看了她一眼,有做哥哥的幫妹妹接電話語氣這麼差的嗎?活像個吃醋的丈夫。
「嗯。如果今天他的態度很差的話,我在這裡向您道歉,真的很對不起。」嘴上說著,心裡卻在低咒那個替她找麻煩的可惡的傢伙。
「好了,我也不追究了,做完賬,你下去巡一下大廳,看有沒有什麼問題。」聽了她的話,老會計的火也就滅了,開始吩咐她工作。
連連點頭,不等賬做完,許願便走出了低氣壓的辦公室。
換上一副副冷靜,嚴肅的臉孔,向一樓走去。
只是,途中,她不禁納悶,為什麼今天的員工看起來都這麼古怪,個個都不說話,卻都對她笑,行注目禮。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疑惑地摸了一下臉,許願已經來到一樓。
「許願!」和她隔著一個半人高的大理石台,工作上與她有搭紮的收銀員魏仙突然向她大叫一聲。
「拜託,我還沒有聾,不用這麼大聲。」今天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個個都這麼反常?
「你快進來!」魏仙緊張兮兮外加驚奇地把許願叫進收銀台。
「什麼事?」她這種表情真讓她莫名奇妙。
「你看」急忙拉過她,魏仙遞給她一個小方鏡。
「看什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許願狐疑地接過鏡子可眼睛卻還停在魏仙身上。
「快看!」
「沒什麼不妥呀。」許願對著鏡子照來照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脖子」魏仙快被她氣死了,指著她的脖子急切地說。
「脖子?」不看不打緊,一看,她忍不住一聲驚叫。天啊!它什麼時候出現的,她怎麼沒發現,羞死人了,虧她還逛了一大圈。
意識到周圍的人都向她們投來了好奇的眼光,魏仙把許願一把拉住,壓低嗓子問「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許願乾脆裝傻。雖然未拍過拖,可也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所以要她承認才有鬼。
「吻痕,怎麼來的?」魏仙氣得咬牙切齒。還給她裝。
「什麼啊,你看錯了。」「我先上去了」緊拉住襯衫領口,甩開魏仙的手,許願急匆匆地轉過身,在她不悅的目光中蹬!蹬!蹬!一口氣跑回了宿舍。
對著鏡子,許願又羞,又愧,又氣。她怎麼一直沒發現這個,嗯,吻痕,那個該死的男人一定是知道的,自己做的好事也不通知她一聲,明知道它是這麼的明顯,難怪他一路上都掛著那個欠扁的笑。氣死她了,若見到他,一定叫他好看,敢害她丟臉!
輕輕撫著那個玫瑰色的印記,才想起他,一抹柔情悄然而生,不禁想起那雙帶笑的眼,那張英俊的臉龐,那個溫暖的懷抱……她在幹什麼?兩人已不再有交集,為什麼還要想起他的種種?為什麼不讓他在腦海中消失?難道她已喜歡上他?
喜歡?
不,我不要,我不要喜歡他。許願狠狠地搖頭,卻不料搖下一顆眼淚,接著,越來越多。怎麼會這樣?只是不再見面罷了,一個陌生人,有必要哭嗎?可,為什麼心會痛?不要,許願,不要這樣,你不是很冷靜,很理智的嗎?理智?對,我要理智。抹去眼淚,朝著鏡子擠出一個笑容,許願,你是最堅強的,你可以過回以前的生活的,一切都會過去,你會沒事的。自我安慰後,呆了十分鐘,在頸間系了一條絲巾,深吸一口氣,換上微笑,昂然走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