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音爾從那之後都沒有見過霍戰廷。
年紀尚小的她,心底不時會浮現出愧怍,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她與母親的出現,才讓霍戰廷不能回家。
早些時候,她偶爾給霍良柏提起霍戰廷,但霍良柏通常只簡單「不用管他」四個字揭過不提,只偶爾會提醒家中的阿姨記得打掃霍戰廷的臥室,霍良柏對於這個原配生下的孩子,明面看來感情甚是淡薄,長久以來上位者的驕傲並不允許自己放低身段,到最後誰都沒有向誰妥協。
這樣久了,連薑音爾都快忘了霍戰廷的存在,直到她滿18歲成年禮的到來。
這場成年禮因著霍良柏的重視,少不得盛大起來。
由於霍良柏對薑音爾身份的認定,大家都仍舊將她作為霍家二小姐來對待。
「我早聽說這薑音爾就是霍總的親生女兒,這下看來,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嗎。」宴會上不少人小聲討論著。
「當時呂涵枝逼迫霍總和高婭分開的時候,難保他們舊情不斷,這期間有個什麼,那誰說得准啊!」
「你們說依著霍總對薑音爾的喜歡,這霍戰廷的位置會不會岌岌可危啊?」
「這可難說,畢竟聽聞霍戰廷已經四年沒回霍家,一直是在國外生活的,幾乎是和霍家斷了聯繫。」
「誒……等等,別說了——」
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本來觥籌交錯、討論不絕的大廳內登時寂靜起來。
賓客們不自覺地給來人讓了一條道,驚奇又驚異地打量著人,四年不回國的霍戰廷,居然在薑音爾的成人禮回來了。
不少人眼底興趣盎然,難不成是又有好戲可看?
「誒,那是霍戰廷?今天不會是給薑音爾找事來了?」
「我看不見得,四年前葬禮上那個人和現在這個可有不小變化。」
霍戰廷帶著助理環視別墅內外,就像人們說的那樣,幾年時間的磨礪,在外人面前,他已兼具了自己父親穩重的性情,不驕不躁,更絲毫沒將這些流言放在心上。
霍良柏正好在和一位商業夥伴進行交談,看到霍戰廷肯出現在薑音爾的成年禮上,心下寬慰,沖人點點頭:「來了?」
「父親。」霍戰廷冷淡地回以恰到好處的禮節,霍良柏給他遞了杯香檳,卻又低聲警告:「今天是你妹妹的成年禮,希望你注意場合。」
霍戰廷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反而問向管家:「陳叔,她人呢?」
得知薑音爾在自己房間中,霍戰廷示意自己助理把禮盒交給女傭:「這是我送給二小姐的禮物。」
繼而,轉頭對霍良柏笑道:「父親,我送套她成年禮的禮服,這總不過分吧?」
霍良柏沉悶應一聲,總算這小子沒做出格的事兒,讓他妹妹在自己成年禮上難堪。
隨後想到什麼,又對接禮盒的女傭道:「跟二小姐說這是她哥哥送的,一會兒穿這套下來吧。」
女傭答應過去領走禮盒,霍戰廷饒有興致地眯起眸子,看來他這位好父親想用這種方式解決他和薑音爾之間的矛盾,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嗎?
思考間,他再次開了口:「既然禮物已經送到,我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兒了,父親我還有事情,想先行離開。」霍良柏才心裡覺得稍稍寬慰,霍戰廷這話當即打了臉。
他臉上閃過一絲薄怒,但想到霍戰廷能做到這種程度,也不好太過強求,只是低聲叮囑:「你去吧,從偏門走,這麼多賓客看著呢。」
霍戰廷目光微深,也沒把不悅表現出來,笑道:「這個自然。」
他帶著助理悄然離開,直到坐在車上才冷然問向人:「酒店訂好了嗎?」
祁澤點點頭,不敢多說話。霍戰廷轉過頭看越來越遠的別墅燈火通明,過不了多久,這片和諧就會被打破。
他們的車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別墅內,一個小時過去了,作為成年禮女主角的姜音爾並未出現,霍良柏讓人去催的時候,房間空空如也。
「師傅,麻煩能再快一點麼?」
薑音爾此時坐在計程車上,語調帶著哭腔,急切又難受,不停地看手機消息。
她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身上還穿著霍戰廷送的禮服,二十分鐘前,有個陌生號碼給她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邊兒她母親明顯被從醫院轉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而發消息的人卻只告訴她,不能讓霍良柏知道,不能報警,單獨出去,薑音爾不知道對方有什麼陰謀,可拿高婭威脅自己,這是薑音爾最害怕的。
「小姑娘,前邊兒堵車,這快不了,穿這麼好看這是趕著和男朋友約會呢?不急在這一刻。」
司機師傅慢條斯理,姜音爾有苦難言,急得快哭了的人只能強忍著情緒,她不能想像,如果母親出了一點兒事,她該怎麼辦。
「叮——」短信聲音又響了起來。
【到了沒?你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薑音爾打字的手都在顫抖:【馬上就到,求你別傷害她】
「師傅,停車,靠邊停車,我自己走過去。」
薑音爾來不及解釋,車都還沒有停穩就自己打開車門脫下高跟鞋往對方發的地址跑。
這個位址在才開發不久的樓盤裡邊兒,姜音爾感到呼吸微有急促,臉上泛紅,身形有些不穩。她來不及多想,以為是一路跑來缺氧所導致的。
可等見到公寓開門的人不是別人,卻是霍戰廷的時候,她腦子裡邊兒頓時一片空白,啞然無聲道:「……怎麼是你……」
為什麼會是霍戰廷,薑音爾呆愣在原地,由著霍戰廷關上門在沙發上不加掩飾地打量自己:「我眼光果然不錯,你穿這套禮服確實好看。」
白色的過膝晚禮裙,腰身設計剪裁地恰到好處,把薑音爾的身材襯托地玲瓏有致,秀髮披散開來,稍加點綴的臉蛋兒因為跑步染上緋紅,焦急的狼狽配上微微的喘息,讓整個人看上去又純又欲。
四年不見,薑音爾長漂亮了,可不是當初那個十四歲躲在霍良柏身後怯弱的小東西,看來霍良柏這四年把人養得不錯。
薑音爾要這時候還反應不過來她就是傻子,咬緊了下唇把人死死盯著:「……你是故意把我從別墅裡引過來的,為什麼?你知不知道,今天霍叔叔為我辦了……」
聽到這話,霍戰廷走到她面前,逼近了薑音爾的耳旁,輕佻回笑:「又不是小時候過家家,誰樂意毀你的成年禮,我更感興趣的是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