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剛才的鬧劇,柵欄的大門已經打開,霍良柏帶著助理從門外進來,薑之維看到這人有些不悅,只是少不得要做做面子上的東西。
「喲,這不是霍總嗎,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薑之維一笑,氣定神閑,仿佛剛才和自己女兒之間的僵持根本就不存在,把薑音爾直接晾在一旁。
霍良柏粗略往地上掃幾眼,掃到了坐在地上的薑音爾,不由皺了皺眉,示意身後的助理將幾份簽好的合同遞交給薑之維,開門見山道:「高婭和薑音爾,我都要帶走。」
薑之維聽這話卻笑了,邊接過合同邊譏誚道:「霍總可真是稀奇,我聽說尊夫人前幾日才沒的,你不在葬禮上忙活,大晚上的還巴巴跑來和我要人,都說霍總風流,可見是事實。」
霍良柏根本不想和這人多說廢話,薑之維翻看了合同,越看眼底越深,霍良柏居然為了接走高婭不惜在城南地那塊兒讓利這麼多!
他早知道高婭之前和霍良柏有私情,果然,薑音爾這小雜種是不是他的還不一定呢。
只是,高婭的公司現在都在他手裡,不過是一小部分股份還沒搞到手,把高婭和薑音爾弄走,確實能給他省不少麻煩。
想到這裡,薑之維又故作大方道:「我玩兒過的霍總既然這麼喜歡,那就都拿去好了,全當我看在霍老爺子的面上。」
這個混蛋!薑音爾抓在地上的手太過用力,指甲裡嵌進了泥土的烏黑。
霍良柏像是沒聽到一般,並未與他多言,而是直接讓身後的助理看著姜之維簽一式三份的合同,自己則走到薑音爾面前,淡淡道:「你得跟我走。」
薑音爾警惕望著這個中年男人,聲若蚊蠅,又帶著篤定:「……我不會跟你走的,我要帶著我媽。」
霍良柏一如既往地平淡:「你母親我會接過去治療,你有得選擇嗎?」
一句話,斷了薑音爾的所有可能性。她沒說話,一言不發地跟著霍良柏上了車守在高婭身邊,從車窗內望隱在夜色中的別墅,目光最後又落在挽著女人的姜之維身上。
霍良柏從後視鏡裡打量這個才十四歲的女孩兒,不由地眯了眯眼,她的女兒倒是像她,渾身都是紮人的利刺。
車先到醫院,霍良柏替高婭安置病房的同時又安排醫生給姜音爾處理身上的傷。雖然霍良柏一路寡言,可薑音爾對他種種皆看在眼中,特別是對於高婭的治療和安排都親力親為。
忙完天已濛濛亮,女孩兒上眼皮搭著下眼皮困得不行,卻不敢睡覺,霍良柏拍她肩膀把人叫醒:「別在這兒睡,我先帶你回家。」
「回哪兒?」薑音爾沒反應過來。
霍良柏斟酌片刻道:「我和你母親淵源很深,所以現在是回你霍叔叔家,以後在我那兒住下,之後可以隨時來看望你母親,家裡還有個比你大四歲的哥哥。」
霍良柏擅抓人心,一句「看望母親」就把薑音爾給定住了,只是薑音爾有些顧慮地問:「哥,哥哥……他同意嗎?」
長久以來,自己家小心久了,別人家哪裡還敢奢望呢?
霍良柏一向獨立專行,道:「總會同意的。」
她聽得將信將疑,漂亮的眼眸中有太多的懷疑和少許的希冀。
直到跟著霍良柏到霍家別墅的時候,一眼瞧見了坐在一樓客廳裡一字不發、只管盯著他們看的霍戰廷。
霍戰廷已經在客廳裡坐了一晚上,茶几上的玻璃煙灰缸中躺著幾個煙蒂,他的目光越過霍良柏,直直地落在薑音爾身上。
就是她嗎?
「下次注意點,別在客廳裡抽煙。」仍舊是冷淡的腔調,忙了一晚上,霍良柏揉揉自己困倦的眉間,掩飾住對霍戰廷的不悅:「她是音爾,以後就是你妹妹。」
霍戰廷憋了一肚子的火,還只是十八歲的少年,根本沉不住氣,走到薑音爾身旁居高臨下打量她:「就她?」
薑音爾有些局促,不知道怎麼叫霍戰廷,只好收起平日尖銳的鋒芒,躊躇道:「那個霍家哥哥,你好……我叫薑音爾。」
霍戰廷反是一愣,這個薑音爾怕不是個傻子。
他睥睨的目光在薑音爾臉上肆無忌憚地遊走,瞧瞧這張臉,全是些可憐的破綻。
她媽按理說也不蠢,哪怕嫁給別的男人還令他爸念念不忘,怎麼生出這麼個怯弱的小東西?
他哪裡知道,薑音爾從小在家就小心翼翼慣了,沒有安全感的人,走到哪裡都不可能足夠強大自信,和他是兩個世界裡的人。
看霍戰廷沒有多說話,薑音爾鼓足勇氣從霍良柏身後走出,上前一小步把她手伸出來,想要和霍戰廷握握手:「……霍哥哥。」
語調有些試探,更多的,以達到某種身份的和解。
哪知道,還未靠近,霍戰廷直接將薑音爾的手給打落下去,譏諷道:「哥哥?像你這樣來向不明的小雜種,配叫我——」
「啪!」話還沒說完,一記耳光重重地煽在霍戰廷臉上,他父親沉著一張臉冷然道:「住口!她是你妹妹!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霍戰廷「呸」一口,將口腔裡邊兒的血水吐出,燥怒的眼神對上霍良柏幽深的目光,移到薑音爾身上,強調道:「哪門子的妹妹?別人不要的,你倒是上趕著去要!」
姜音爾聽見霍戰廷的話,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感,身體微微發著抖,她好像,從一個地獄又輾轉到了另一個深淵。
霍良柏聞言,抄起茶几上的煙灰缸往霍戰廷身上砸,角度控制地很到位,煙灰缸「砰」一聲砸在霍戰廷腳邊的地板上摔得粉碎,赫然淩冽道:「滾出去,什麼時候冷靜了,什麼時候再滾回來。」
霍戰廷冷然的目光在薑音爾慘白的臉上打轉,厭煩與輕視毫不遮掩,隨後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