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哪怕他知道那是謊話，他也要

下起了小雪，那冰涼的感覺似乎拉回了韓容的理智，他頹然的鬆開她的手，可卻又怕她會馬上跑開，沒有勇氣再去拉她，只能拉著她的衣擺不敢放。

顏西子哭了，她的眼淚是為了什麼。

是韓容讓她委屈了，是韓容不理解她，是韓容……

不是，不是韓容的錯，她知道她的眼淚一點都不乾淨，她的眼淚一點都不值得被珍惜，特別是韓容。

她為什麼要去招惹他，她什麼都給不了他，她又有什麼配得上他。

她的眼淚是內疚，是後悔。

她本不想當著韓容的面哭，可當她看到他拉住她衣擺的那一刻，她再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她其實知道韓容會失控多半是因為她脖子上的那抹紅痕，她沒有想過要這樣推開他，她從沒想過要傷害他。

可她似乎已經傷害他了。

她的歉意，她不能說。

她對他，千千萬萬句對不起，可她不能說，她也說不出口。

「夠了嗎？你就為了這個，在這等著我。不讓我走，也是為了這個嗎？」她不看他，他肩上已經積起了一層朦朧的白。

原來已經站了那麼久，可為什麼她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西子，我只想你跟我說句實話。」他還是不敢碰她，他看到她呼出的空氣，在冷冷的空氣中變成白白的霧氣，他想把她擁入懷中，他想盡可能的把溫暖傳給她。

可她卻連看他一眼都不願。

韓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想起顏西子吻他的那天。天空中同樣飄著小雪花，和現在的雪花一樣，可為什麼面前的顏西子卻不一樣了。

「我說的話，你還會當成實話嗎。」

他點頭如搗蒜，只要她說，他就相信。

他為什麼要相信她，顏西子不敢再去看他，多看一眼便多生出一份歉疚。

「既然這麼相信我，為什麼還要我說。」

面前的韓容已經變了，她最怕的就是這個，結果還是來了。他已沒有了初識時那份刺目的光芒，他現在只是像一個孩子，一個害怕失去糖果的孩子。

「求求你，哪怕騙騙我。」

哪怕是騙他，哪怕他知道那是謊話，他也要。那樣的話，至少證明，她還會在乎他的感受。而她什麼都不說，他根本接受不了。

「我沒那麼無聊，你愛怎麼想都行。」

對啊，她本就是個冷血的人，踩碎他的心，對她來說又算什麼。

韓容緊緊的捏起拳頭，他已經說的那麼清楚了，他已經在求她了，可她還是連個謊話都不給他。

他在壓抑自己，他是真的動了心。

顏西子你到底在做什麼，你對他做了什麼。

韓容很清楚的記得，那次自我介紹的時候，她從頭至尾都沒看他一眼。

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一直看向窗外。看不清她的情緒，但可以看出她的眉頭微微的皺起，他想她一定是在回憶什麼，他就是那麼認為的。

直到班導叫到她的名字，她眼睛中才出現些情緒，她輕輕的說了聲到，然後走到講座前。

她的臉上一直帶著微笑，突然就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她也叫西子，韓容在聽到的時候心裡好像被什麼猛的擊了一下。

「你要一直在我身邊，我要轉身就看到你，我不開心的時候，你要第一個發現，我……」

眼前的畫面突然和記憶中的畫面重疊了，沒有突然，仿佛是火車的軌道一樣，你看不到盡頭，但你知道前面就是終點，你要去的地方就在那。

顏西子用力拉著衣擺，她的力氣突然拉回韓容的思緒。

他茫然的看著她，她還是要走，他該做些什麼。他不能再讓她走了，他已經失去一次了。

「西子。」他叫她的名字，可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有很多話想說，可卻卡在嘴邊。

「放手吧。」她無奈，也有些不耐煩。

他只是搖頭。

「我求你，好不好，放手吧。」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許他也是一夜沒睡吧。同樣的疲憊，同樣的不安。

「韓容，你仔細想想，我們只是同學，說的深一些，我們就是朋友關係。」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要說什麼。

「你不是我男朋友，我做什麼也沒必要跟你報備。」

「你說過你喜歡我，我也……我也……」她瞪大了眼睛，他是在遲疑嗎？他的停頓或多或少的讓她松了一口氣。

「別說了，你根本說不出來，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呢。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朋友的關心還是有個度的。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現在只想和他在一起，就這樣。」她不想要他說出那幾個字，就在這裡止住，在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就止住，也許痛苦是最少的。

即使他說過愛她，可畢竟她沒有給他回應，多麼好，沒有回應。

他聽完她的話，就放開了她的衣擺。他的手突然就垂下，沒有一點預兆。

顏西子站了一會，她似乎也沒想到他會突然放手。

但也只是幾秒的時間，她很快反應了過來，沒再做停留，轉身就走了。

她很快走進樓道，她走的很快，卻突然停下。

他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在想什麼，他冷嗎？

顏西子靠在樓道的窗戶邊，她多麼殘忍，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難過也都只是一時的吧，特別是對於韓容。畢竟她沒有回應過他說的愛，沒有融入進彼此的生活中去，還沒有那麼多的習慣和掛念。

這樣想，對於她也許是好的，至少她的內疚會少一些。

反正她就是壞，壞到了骨頭裡。

時間對於顏西子來說似乎沒有變化，每天依舊是上課下課，打工然後回學校。

只是有一星期沒看到韓容了，他在躲著她嗎？他為什麼要躲呢，他什麼都沒做錯。

該躲的是她，是她做錯了。可她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她照常去教室，照樣的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可能是他不想看到她吧，他討厭她了，會不會恨呢，恨那麼深刻那麼痛苦，她希望他沒有。那樣對他們都好，畢竟恨一個人太辛苦。

韓容消失的日子，顏西子想過去找他，可最終還是沒去的。

她是想念他了，他對她的好，他害羞的笑，他的種種。

她去幹什麼，他對她好，又不是必須的，憑什麼傷了他還想讓他對自己好呢。

她是真的喜歡他嗎？顏西子想都沒想過，她覺得自己似乎是順著他給的方向走的，而他們在一起似乎也是應該的，是他先對她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莫名的對一個人好呢。

說到底，她是不知道怎麼樣算是喜歡一個人，更別說是愛了。

這是她的悲哀嗎？或許是，或許也不是。

喜歡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畢竟都是件麻煩的事。會有太多的牽掛，會有太多的思念，會有嫉妒，會有抱怨，會有太多太多顏西子不喜歡的東西。

米冉說，「西子，我們倆老了去蹦極吧。」

顏西子不明白為什麼她要說老了以後，現在想去也是可以去的呀，她也是一樣會陪著米冉去的。

她也沒太在意，點點頭答應了米冉。

「不問我為什麼要說是老了以後嗎？」米冉趴在床上，翻著一本過期的瑞麗，但似乎視線卻不在那上面。

顏西子把mp3裡放的基礎日語倒回，米冉的的話讓她漏掉了幾個單詞。

她搖搖頭，不甚在意的說，「反正我陪你去就是了。」

米冉看她那態度，歎了一口氣，拿手在她身上戳了幾下。

「你呀，看著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其實你在乎的比誰都多。」

米冉一直找她說話，看樣子是有什麼心事，她以前是不會在顏西子學習的時候找她說話的。

顏西子乾脆摘了耳機放在一邊，等和她說完再聽，不然也是沒有辦法靜下心來聽的。

「真沒看出來，原來米冉你是最瞭解我的呢。太感動了，得給你個獎勵，來個熱吻，你看怎麼樣。」

米冉合上書，臉色不怎麼好看。

「西子，你知道嗎？我看著你特別難受，可我沒有辦法。」

顏西子呵呵的笑，「說什麼呢，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還是你大姨媽來了。」

「西子，對不起。」

顏西子被她莫名其妙冒出的一句對不起搞的沒有方向，不過米冉也沒給過她什麼方向。顏西子也就沒怎麼太在意，走到她的床邊，伸出手按著她的頭，閉著眼說，「主啊，請赦免她所有的罪吧。」

米冉被她逗得笑了起來，伸手推開她，說她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顏西子也笑，說，「那你別給顏色啊，給了還管別人做什麼，管得了嗎？」

「你怎麼看起過期的雜誌了，不像你風格啊。」顏西子抽出她身邊的雜誌翻看著。

「西子，我和我爸鬧翻了。」

顏西子翻著雜誌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細想一下，除了過期的雜誌，還有很多都看著不正常，她卻是現在才讓自己發現。

她突然覺得對米冉有些歉意，她合上雜誌放在米冉的身邊。

米冉笑著拍拍她說，「給我買本新的雜誌，我就原諒你。」

「嗯，沒問題。」

「西子，我剛才說的對不起，你要記住。你要知道，我已經知道錯了。」顏西子以為她是在說她家裡的事，她以為她是後悔和她爸爸鬧翻。

她不知道，她的以為錯了。

顏西子買來雜誌以後，突然想起問米冉，為什麼要老了以後去蹦極。

米冉說那是因為要把年輕時沒用出的勇氣全部用出來。

年輕時沒用的勇氣，用出來又怎麼樣呢，會改變什麼嗎？

「你還不夠勇敢嗎，勇氣還能多出來，你是有多少勇氣啊。」米冉在顏西子的眼裡，一直都是個全身充滿一夫當關般猛勁的人。說她膽小，沒有勇氣，那是謙虛了，太謙虛了，是怎麼都聯想不到的。

「我也會有沒有勇氣做的事。」米冉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顏西子，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著推開米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