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娶媳婦才是頭等大事

楚河猶豫半響，暗暗給自己打氣，大白天的，怕一個老人作甚。屋內窗戶緊閉，卻並不昏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盤坐在蒲席上，瘦弱不堪，滿頭銀髮挽在腦後，白眉過膝，可就是嘴角上兩撮黝黑的小鬍子，徒增了一些滑稽感，讓楚河怎麼也嚴肅不起來。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小方桌，上面放著一個木牌。楚河好奇的打量著四周，老人也在看著著楚河，像是看著自家晚輩，眼中欣賞與憐愛之意越來越濃，輕輕的點點頭，「坐吧。」

環視四周，屋內就一個小方桌，唯一能坐的蒲席還在老人屁股底下，楚河也不拘束，索性就盤腿坐在地上。

樓下眾人見著楚河真的進入了第三層，片刻的目瞪口呆之後就是譁然一片，瘋了一般推搡著上前想要上去一試，可不知為何，自從楚河進去之後，登仙樓像是有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阻擋著眾人，連靠近都不能。早些時候在城門口譏笑楚河的馬臉大漢也循聲而至，瞅著楚河進入三樓，臉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又有些懊惱，早知道這小子能進去第三層，在城門口就該巴結好才對，說不定還能順帶著混進仙域宗，如今只能恨自己有眼無珠了。

登仙樓外一片喧鬧，無人注意到本來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團墨色的烏雲，盤旋在小樓正上方，待有人察覺到時烏雲已逐漸形成一個漩渦，猶如困有虯龍一般，不停翻滾沸騰，漩渦裡不時有雷蛇閃過，聲勢駭人，一片昏天黑地的景象，猶如滅世，卻是悄無聲息，一點聲響都沒發出，更是讓人壓抑的厲害，甚是怪異。

早已有眼色機靈者去通報了仙域宗，打算領取一筆不菲的獎賞。這異象早已轟動了整個仙域城，百里之外清晰可見，人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團巨大的烏雲，驚慌失措，奔相走告，這一刻，當真是萬眾矚目。

遠在仙域宗宗門內的宗主風物早就瞧見了這異象，震驚萬分，這等異象聞所未聞，修行之人本就與常人不同，在平常人眼裡只是一團烏雲而已，在風物眼裡卻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上蒼震怒，降禍於世。「天怒，這是天怒！」風物一臉驚恐，喃喃自語：「中州何人能引發天怒，是誰？」

外面發生了這麼大動靜，屋裡卻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楚河沒有一絲察覺，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半響，老人才幽幽開口：「小傢伙，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楚河疑惑道，「前輩，我們認識？」

老人並未作答，而是說道：「我能看看你的刀嗎？」

楚河心裡疑惑，還是把刀遞上，老人很是鄭重的雙手接過，看著殘破的刀身，唏噓了半響，拿起刀向著半空比劃出了一刀，楚河不明就裡，只當是老人玩弄，看著老人比劃，好生提醒道：「老人家，小心些，這刀可鋒利著呢。」

而在老人揮刀的時候，九天之上仿佛起了一聲炸雷，轟然作響，墨色的烏雲像是被巨人拿刀從中間硬生生的劈開，化作兩半，一刀開天地，霎時見清明。烏雲不停的翻滾沸騰，卻好似畏懼一般，沒合在一起，最終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又不甘的緩慢消散開來。

面對這一刀開天地似的神跡，周圍人群心潮澎拜，呆若木雞，久久回不過神來。

風物眼神閃爍，這根本不是什麼神跡，而是有大能破了天怒，而有這種能力著，無一不是修為通天徹地之輩，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中州。

「好刀，好刀啊。」老人撫摸著鏽跡斑斑的刀身，似乎大有快意，抬起頭來笑眯眯的看著楚河問道：「你來這是為了什麼？」

「找個地方睡覺。」楚河老老實實的回答。

「嗯？」這話倒是聽得老人一愣，想了很多答案，倒是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隨即苦笑道，「你還真是出人意料。總得為以後做些打算吧。」

「嗯，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逍遙天下。」

「就不想做一些大事？」

「呃...娶個媳婦。」楚河憨憨的笑道。

......

也對，眼界決定境界，在楚河的認知範圍內，娶媳婦已經是他人生中一等一的大事了，至於那些文人騷客口中的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楚河可是想都不敢想，平頭老百姓，吃飽喝足已是極大的滿足，哪裡還敢奢望那些可望不可即的東西。

屋內一老一少你問我答的正火熱，可急壞了樓下的一群人，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出來。仙域宗宗主早已來此，一臉陰沉，自家老祖建的登仙樓，連這個現任宗主都進不去，等在外面等的實在是心急，又無可奈何。

「宗主，不如讓我去試試。」這時站出來一個白袍少年拱手道，若是楚河在這裡，一眼就會認出來，正是當日從金陵城裡追殺楚河到金陵江邊的那個白袍少年，此刻他站在仙域宗宗主身旁，周圍眾人將他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地位超然。

仙域宗宗主此時一臉欣慰：「暮舟啊，小心為上，不可逞強。」

「弟子知道了。」白袍恭敬的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看，那不是仙域宗的少宗主白暮舟嗎，就是上次登上了第三層之人，他現在要上去嗎？」圍觀人群中顯然有人認識白暮舟，一出場就驚呼起來。

「登仙樓附近已被封鎖，連幾個宗主都試過進不得，這白暮舟比宗主還厲害？」

「那可不一定，上次就是他差了一點就進去第三層了。」有人不服氣的反駁道。「那可是連宗主都沒能登上的第三層。」

白暮舟站在人群中，神色倨傲，不屑的瞥了眾人一眼，抬腳往樓上走去，剛準備踏上樓梯，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我就說嘛，宗主都不能進去，白暮舟怎麼可能進的去。」

白暮舟神色一冷，朝說話聲音處淡淡掃了一眼，頓時人群安靜下來，靜若寒蟬。白暮舟臉上湧現淡淡怒意，運起功力就要強行踏入，剛剛踏入就如遭重擊，被一股強力彈了回來，嘴角流下一絲血跡，竟是受了內傷。惱羞成怒之下，雙手緊握，就要再運功踏入，卻被一股輕柔的力量接了回來。仙域宗宗主平淡的說道：「暮舟，不要逞強，先療傷，我們慢慢等便是。」

「宗主，是暮舟無能。」白暮舟低頭告罪一聲，退到身後運功療傷。

屋內，一老一小還在扯些不著邊際的話。

「小傢伙，天生我材，難道你就沒有什麼理想和抱負嗎？」老人不死心的追問。

「抱負？」楚河自嘲的笑了一聲：「所謂人窮才志短，理想和抱負就像是一杯茶，只有填飽肚子才會想去喝茶，如果你饑腸轆轆，是要吃飯還是去喝茶？」

「那如果你現在衣食無憂，又身懷絕世武功呢？」

「那我先娶個媳婦。」楚河又是憨笑道。

.....

一陣無語，老人用手托著額頭，一副頭疼的樣子。「也罷，多說無益，老夫我也不強求，相見即是有緣，這權杖送你，拿這權杖去蓮花峰，送你一場大造化，抱刀而生之人，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前輩，你知道我的身世？」楚河猛然抬頭，一臉急切，話音未落就被一股柔力推出門外，隨著砰的一聲門關上，一聲飄渺的聲音傳出，「多說無益，到時你自會知曉。」

「前輩，前輩，還未請教前輩名諱。」任憑楚河怎麼用力敲門，門依然紋絲未動，門口放著那把刀和一個木牌。

楚河失魂落魄的撿起柴刀和木牌，向樓下走去，驟然聽到關於自己身世的消息，楚河心裡百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剛下樓，楚河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跳，街道上黑壓壓一片人影，被擠得水泄不通，卻靜的落針可聞，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全看著楚河。「不會吧，就是這小子上了三層樓？」這是所有人看到楚河的心聲，難怪，楚河依舊穿著乞兒的服飾，破舊不堪，像是個鄉下剛進城的土包子，怎麼看都是資質平平，毫無根骨可言。這小子到底是怎麼上的三層樓？

楚河忸怩半天，被這麼多人圍觀還真不適應，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想開溜，

「小友且慢。」

楚河轉過頭，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老者身邊的白暮舟，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是你。」

「你沒死？」白暮舟臉色陰沉的問道。

「小白臉，你倒是盼著我死啊，可惜呀，小爺就是命大，閻王都不敢收啊。」楚河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他可不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白暮舟敢無緣無故的出手，是以才挑釁的說道。

「你！」白暮舟怒極，就要上前，卻被風物不動聲色的攔下，眉頭一挑：「哦，暮舟，你認識這位元小友？」

「嗯。」白暮舟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小友，不知在三樓裡有些什麼？」宗主和顏悅色問道。

「只拿了一塊木牌。」當了這麼多年乞兒，楚河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看著這兩人的樣子，心裡也猜到了幾分，這老狐狸果然是人老成精，知道我跟這小白臉有過節，還這麼拉攏我，必定是不懷好意。

「如此甚好，現在你就是我仙域宗的弟子了，先隨我回宗，再從長計議。」老者一聲令下就要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