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月之巔有一暗塔,名曰照月塔。寒月的光芒可以完全照亮這座暗塔,曾經,這裡是魔界最溫暖的地方,可現在,這裡卻空留餘傷。皆歎年華亦老,人去也,春何在,春去也,人何在。再說,在冰冷的魔界,又何來春之一說。
殘影一步一步的登上照月塔,空蕩蕩的內置,冰冷的石塊木板,無不顯示著月光照進這裡的蒼涼。當初,映著月光建造了這座照月塔,為的不過是映忖那個如月般的女子——素月。可是,現在,景物依舊,早已人去樓空。
「素月,我依舊不懂你。」殘影暗想。當初,他與素月在此,神仙眷呂也不過如此。可直到有一天,素月發現,他騙了她,他還做了一件無法彌補的錯事,竟讓她負氣而去,這一去,就是五百年。期間,素月知道他的計畫,也加入了他的計畫,從此,他們咫尺相隔,卻更如天涯之距。陌生了,他和她終歸是陌生了,她再也不會原諒他了,離開照月塔,造就了另一座冷月閣。那裡火光滿天,可是,那裡除了火光就沒其它光線了,連一絲月光都沒有,故曰冷月。
現在的這裡,原本那些千絲萬縷的關係都變得模糊不清,這裡,只能是回憶,而且,只是他一個人的回憶。殘影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輝宏雄霸一生,卻落得跟心愛的女人以主僕的方式見面。明明他們都愛著對方,卻又有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弄人吧,連魔都逃不開。
魔天跟著殘影的腳步,亦走向照月塔的頂端。看著自己父王那落寞的背影,魔天竟莫名的感覺到了來自崤月之巔,照月塔里傳來的傷感。從小,就聽父王說,這裡是他為心愛女人所建的,可是,自他有意識以來,映射中就沒有關於自己娘親的記憶。對於自己娘親的事,他父王從來都是隻字不提,時間久了,習慣了,也就不吵不鬧了不再問了。畢竟,問了也沒結果,所以,妖音便成為他人生映射中的第一個女子。
偶然的進入到照月塔,魔天才想起,在很久以前,這裡住著一個女子,一個讓父王傾盡一生,霸業無成心先老的神秘女子,也許,那就是自己沒有任何記憶的母后。
終於,在無盡的沉默之中,殘影已到至塔頂,月光灑滿全身。塔依然是當初的塔,月也還是舊時的月,只是,塔和月都變得寂寞冰冷了。難道站在巔峰,就註定孤獨,就像這月,這塔。
「素月……」殘影才恍然明白,人已非惜,還尋舊夢,已是水中撈月。
「父王,你叫孩兒來是因為……」隨著殘影的腳步,魔天也到至塔頂。至於這次上這的原因,他早已聽聞。只是,他依舊不明白,三界都歸於魔統,對雄心勃勃的父王而言,到底有何壯志。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殘影並不去看魔天,也許,他也根本不想看魔天。因為,魔天便是那個永遠也無法彌補的錯事,那個讓他失去至親至愛的錯誤。
「嗯,孩兒已經明白!」魔天一直就能感覺到,自己的父王似乎不太喜歡自己。
從小到大,他們基本沒有面對面的交談過,就算是自己知道父王計畫那天,都是鏡老師告訴他的。也許,父王希望我在逆境中成長得更加壯大吧,父王是愛自己的,他已經很孤單了,相信他的愛。魔天從小就這樣安慰自己,可是,隨著自己漸漸長大,那種直覺卻越來越明顯,甚至可以清晰感覺到,殘影對他的排斥。
以前,在四大領主,四小王和其他一些人議事之時,自己未到,殘影並不責怪,便以為這是放縱的愛。當他長大時,看到,一個鬼族小王因議事遲到,竟被殘影將其廢掉,重立新王。
才知道殘影是不想看到他,才不去責怪他,他不解,不明白,但他不鬧,也不鬧彆扭,只是更加努力的做殘影交代的事。可是,不論他把事情辦的多麼完美,或是多麼不堪,殘影從來都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笑,或者不滿的怒斥,甚至連多餘的言語都沒有。這時,魔天才發現,殘影到底有多麼不喜歡他。
於是,年少的寂寞只有向著一波又一波的離魂水,只能將所有的美好都幻想在離魂河的另一邊,和離魂河上的那個人生映射中的第一個女子。於是,原本就嚮往光明的他,更是無法自拔的愛上那種無形的被陽光包圍的感覺。
「明白,就好。」殘影似乎並不想多說哪怕是一個字,他怕說得越多,就對自己的這個兒子產生更多哪怕是一絲的好感,就會磨滅對素月的愧疚,那種罪惡就更深。素月已經不會原諒他了,他怕最後連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
黑夜蒼穹,無數的吸血蝙蝠震動雙翅,劃破夜空,隱身在黑暗之中,尋找著適合自己的目標。殘影伸出有些皺紋的手,那雙歷經滄桑,曲折的手,就證明,他曾經的輝煌偉跡。
暗夜中,一隻頗大的蝙蝠以最快的速度向這邊沖過來,它發現,這裡的目標有些強大,可以滿足自己那吸血的欲望,這種挑戰,是用自己的血為代價,為鋪墊的。就如同飛蛾為了那一瞬的光明,而撲向烈火,引焚自身的壯烈一般。
殘影不動聲色的讓蝙蝠靠近,停在自己手心,停了半天,吸血蝙蝠似乎發現沒有危險。就在它準備大餐一頓的時候,殘影猛地將手掌上翻,用力一捏。
只聽「哢嚓」一聲,吸血蝙蝠雙翅已斷,斷翅的它如流星一般,直往下掉,直到好一陣過後,才傳來一聲微小的響聲。殘影沒有再做多餘的語言,而是徑直的下了塔去。
魔天站在原地不動,他知道殘影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挑戰強者,就不能給其喘息的時間,一定要攻其不備。不然,強者總會讓你放鬆警惕,就像那只蝙蝠,在自以為無患之時,才會輸得狼狽,輸得殘缺,輸得體無完膚。殘影是想告訴他,以後他要挑戰的是強者,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
可殘影卻隻字不說,是不想說,還是不願說,恐怕,他是不想面對魔天吧,他怕掀起被塵封的往事,無法面對自己吧。
「父王,為什麼您就不喜歡我,那麼排斥我,連一句多餘的言語都不願給我。」這個疑問盤繞在他的心間許多年,卻從來沒有當著殘影的面問過,他也怕知道的答案是自己無法接受的,而不去詢問。而且,父王真的會告訴自己嗎?不會,連面對面的機會都沒有,又怎麼會告訴自己呢?也許,真相就藏在黑暗的另一邊吧。
而且,此次妖族之行,恐怕也是勢單力薄吧,一個人的旅行,父王又會在意他的生死嗎?如果凱旋歸來,他會不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笑容,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回不來了,他又會有傷心地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