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到都市 第四章 最後的雨

落城。言姓區域。坐落在落城方圓百里最為東邊一大塊區域，言姓人員共計為三千之多，在如今落城算為第二大家族。比之第一大家族肖姓五千之人也是少不了哪去，畢竟張其餘三姓加之起來也就兩千有餘罷了。

落城。言親之家。

「小錦，你已經差不多二十了，說吧，你自己有什麼打算？」

言錦坐在家中大廳木凳背靠椅子，他最為喜歡的木凳椅子，亦是落城人們家戶都有的古老式通用木椅。只是，今日的他，卻沒有靠在木凳，而是頭部微微向前低下，輕輕地轉動著手上已經變色的戒指，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他的父親言親終究是忍不住兒子的落寞，收起平時的嚴肅，問起兒子如何打算以後的路了。

「我只想在家好好呆幾天再說。」言錦連頭都沒有抬起，聲音從嘴上輕輕浮出，算是回答了父親的話了。也不再像平時那樣對父親的恐懼感。

「唉」

大廳留下了一道歎息聲後，只剩下言錦獨立地坐著。只見不久後，房屋裡面傳來一道女性的聲音，還有男人的回聲。

「之前我總是要管小錦，你這當媽的卻又寵著他，你看，今日考不上大學，以後怎麼辦？」

「我怎麼就寵著錦兒了？他是我兒子，我不寵誰寵？再說，他不是你兒子呀？考不上大學怎麼了？像張家的那小子不都考不上，而且還……」

「我說一句，你又是說個不停啊。你是不是說，我們兒子沒那麼想不開，去落涯跳已經很堅強了啊？」

「你！你什麼話，我們兒子當然不會。你還是當爹的嗎？你！」

「……」

「……」

「好了，好了，不說了，睡覺吧。」

「蹬！」

房屋裡面的燈關上了，即使言錦的父母談話時，儘量地壓低了聲音。可是，言錦依稀聽得清晰入耳。當聽到他目前那句「像張家的那小子」時，其實，言錦腦海裡又只存往昔張志平的一切。父母剩下所說的話，早已聽不進去了。

只是，言錦苦笑著，父母的思想還是簡單啊！或者說，母親的思想簡單，父親對張志平跳樓雖說想不開，但也多少知道高考是有人炒作的吧？

「平哥，高中三年，都是你一直在幫著我與吖強複習，那些筆記都是你先準備好，讓我們抄的。」

「每次大考、小考、考試的時候都是你先告訴我們哪道題出現的可能率多點，哪些重要的句子要注意，哪些動態名稱需要特別關注。」

「高中本身是個靠自己讀書的生涯，但是，因為有你的存在，我們即使不那麼用功努力讀書，都會在班上考個中上的成績。」

「而這些只是學習方面的，在高中寄宿生活上，只要有你在，你就會安排好一切。什麼時候該放鬆下去旅遊，你第一個組織活動；什麼時候遇到毫無目的生活狀態時，你會找到一些很有用處的方法讓我們不在高中壓抑的生涯中沉悶。」

「而且，你的成績在全校都是前三名的，你如此分開一份心地照顧我們，學習依稀能夠如此保持。可見你的努力是我們的幾何之倍啊？」

「平哥！」

懷念本就無罪，亦是低頭落淚，淚花滴落在木凳座上，滑落入地。

言錦頭腦的回憶高中，從清晰到了張志平那張沉穩的神情，想起張志平那張看任何事物，遇到任何事情都淡然，從容不破般的神情。言錦不知為何地，最後逐漸的模糊起來，腦海一片片的混濁不清。

天花板上滴滴噠噠的雨聲逐漸地響起，在秋末的換季中很是輕微的拍打著，這註定是個寂靜的雨夜。

言錦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晃晃腦袋，讓自己不再多想。畢竟，失去的那些，是回不來的，即使不想如此，卻也不得不面對，難道不是嗎？無論你多麼的傷心、難過。

此刻卻奇異的一面出現了，言錦的戒指亮出了紫色的光芒，雖然很是輕微的亮度，言錦卻嚇得不輕，仿佛是見到鬼一般，左手慣性地甩擺著，卻怎麼也甩不掉淡紫色的光。

當他離開椅子的時候，「蹦」了一聲，從天花板上的一個本掛著卻已經因為年代已久的油燈掉落了下來，摔在了言錦原先坐著的椅子上，幸好椅子是木做的，並沒有什麼損壞，但是言錦傻傻看著，若是這個至少有著二十斤的油燈摔到自己頭上，那麼？

言錦一面灰色，臉色慘白無力站著，看著手指上的戒指也隨著油燈掉下來後不亮了，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難道是因為有危險的時候戒指就會亮起來？我靠……」

言錦不由得罵起髒話，今天白天去了一趟海邊，發生中槍後暈倒之後，雖然很痛苦，讓言錦到現在想起也怕那種痛，但是，卻中槍後一點事都沒有？言錦直直看著手中比以前已經加了一層淡淡的紫色的戒指，震驚得無法形容。

「小錦，怎麼了？」

「啊！錦兒，油燈掉下來了啊！有沒有摔到你？」

言錦父母聽到外邊的聲音，立馬跑了出來。看著油燈掉到地面上，支離破碎，立馬問著言錦。言錦看著很是緊張的父母立即說道：沒事！

「那明天再打掃吧，你也早點睡。」父親打了哈氣，覺得也沒有什麼事了，就轉身回房睡覺了。

「都是你，那破燈早就叫你不要了，你還要放著，砸到人怎麼辦啊？」母親嘮叨著。

「……」

不過言錦也不再聽他們說話了，而是很細心地觀察著戒指，此刻戒指也沒有散發光芒了。

「這是若跟父母說以為我頭腦發熱吧？呵呵！」言錦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對父母說戒指的反常，而且今日中槍的事，他也沒說，即使說了，也沒有用吧？反而讓他二老徒增擔心，何必呢。

看著除了有點紫色的戒指卻和往常不再有了區別，他不再理會手中的戒指。站起了身，泡一壺清茶，不再坐在木凳背椅上，走到了窗前。

獨坐著窗前的言錦，聽雨敲窗櫺。

在氤氳的茶霧中，淡淡的茶香，彌漫開來，落城獨一無二的花茶。據說能夠滌盡人一切疲憊與落寞，言錦細細咀嚼，但那份孤獨，依稀存在。

花茶的感覺雖如人一般留戀。但澀澀的甜甜的那種味道，更像孤獨的滋味了。

落城古人雲：「三品方知味，三番才動心。」

一杯茶要分三口品完。第一品，將茶湯含在口中吸氣，並發出聲音，體驗茶之六味：苦，甘，酸，甜，澀，香。再品讓茶湯順著兩腮慢慢咽下，體會茶的甘純味道。最後含英咀華：體驗茶經過喉留下的清純之味。三品過後會覺得齒頰留香，滿口芬芳，一股泰和之氣由然而生。

言錦按照那些步驟一一操作，更是自然而然。

這一刻，寧靜的深夜，雨徐徐而落，茶之三品，淺斟慢啜的言錦，漸悟了其中點滴蘊蓄。

他感受了：孤獨亦是如此。

「這是否就是秋天的最後一場雨？來得那麼及時？是否就是上天也為平哥而悲催？」

秋季裡隔著很久未曾下雨，張志平一離開，天卻是再次哭了？

花茶品後，言錦眼中忽然間有了一絲明亮，仿佛明悟了什麼，他轉身打開房門，使勁地往外跑。

「平哥，你離開了，那是因為你是我們這些人中最為堅強的，你是那麼的勇敢，你說跳就跳了，是我們這些人完全不敢做的。你依然是最棒的。」

「沒人能夠像你這麼堅強，也沒人能夠像你這麼勇敢，平哥，我言錦這輩子就佩服你。因為你是那麼的勇敢，除了勇敢就是勇敢。你可以做到連一句告別都沒有就離開這個世界上。」

「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你在那好好的安心過日子，每年的中考那天，無論我再忙，再怎樣，我都會上一次落涯之巔，看看你的。」

「吖強離開落城了，我此刻也決定了，不再聽父親的話，我要為自己人生第一次選擇，我要離開學業，不復讀。」

「因為我若再次見到高中的書本我就會怕想起你，平哥，你聽到嗎？」

「我以為時間是那麼長久，人活著會是很長的路。但是，是你的離開告訴了我，原來人活著，死亡是那樣的接近。所以，我會好好地努力，為著我們曾經約定過要出去外面打出我們落城人的名聲的。不再讓外面的人對我們一無所知。」

「你在那邊不要孤單，因為我們都是那樣的懷念你。」

「而且，我還要查出真相，報仇，報仇！」

言錦對著烏黑卻細細小雨彌漫整個天地的天空，大聲呐喊，使勁力氣的呐喊。眼角看不到一絲淚，只有雨水撒滿臉龐滑落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