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明珠秀眉微蹙,低頭看看繡品,她的眼睛是倏然一亮,換了件紅色的外套,疾步往花廳走去。
花廳是燕府專門接待女眷的地方,燕老夫人一向是喜歡清靜,喝茶看書,所以,這個小小的庭院是滿目青竹,小橋流水環繞其間,幾座古亭是隔岸相望,非常地雅致。
明珠是剛剛步進花廳,便見一襲嫩綠衣衫的俏麗女孩,拿著一盅冒熱氣的茶水,同二姑小聲說話,看見她進來後,也不起身,臉色是驟然一冷地說道「你就是表哥忽然迎娶的新娘子呀?」
「---」明珠點點頭,往主位上走去,二姑是幸災樂禍地看來,只聽「啪」的一聲,綠衣女子是重重地拍打著桌面,冷聲說道「你不許坐這個位置,我燕氏的當家主母,都得去祠堂祭拜先祖,受過德治的戒條,方能登堂入室」
明珠沉默地撇著綠衣女子眼裡的狡黠,沉默地轉身,坐在了一邊的客位上,綠衣女子是滿意地點點頭,對著二姑撒嬌般地嚷道:「二姑,我餓了,想吃你親手做的蘿蔔糕!我還得花力氣,拿出族裡的教條,慢慢地念給她聽」
「好,表小姐,老婆子這就去做」二姑是一臉喜悅地走開,綠衣女子才抱歉地看著明珠一眼,用那教條乃密不可宣的藉口,摒退了那些端茶送水的老婆子,關上門口,轉身便是依偎在明珠的懷裡,偷笑著說道「姐姐好,妹妹給你請安」說著,扶著明珠往主位上走去,明珠是淺淺一笑地搖搖頭「好個兇悍的小蓮,真是大膽,上次差點露陷,這次還來幹嘛?」
「哼,沒有想到燕非青這麼不給面子,害得我是粘了半天的鬍子,還要套上太叔公的面具,頭來的老煙槍真是難聞,竟是白來!」小蓮是口吐舌頭,俏皮地笑笑。
「我早就料到燕非青不會讓我去祠堂,你還不信,偏要假裝太叔公!」明珠打趣地看去,小蓮的臉色一紅,呐呐道「姐姐休要取笑嘛,待會,咱們就去繡莊,飛揚還有幾個管事在等著你」
「嗯」明珠答應道。
兩人是默契地笑笑,重新落座後,小蓮放大聲響,念了一段胡謅的教條,就在二姑端上點心的時候,她對著明珠是厲聲喝道「哼,我們燕家可是依靠繡樓發家,各房各戶的媳婦,哪一個都有精緻繡活?我倒是要見識一下你的繡活,要是不行的話,就要按照家規處置」
「我家的少奶奶,當然是要去的!」二姑怕明珠不答應,趕緊介面,殊不知小蓮同明珠是齊齊鬆口,兩人是依約走出燕府大門,坐上蓮花繡莊的馬車,疾馳而去。
蓮花繡莊離開燕府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沿著大河而建,確實如小蓮所說,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由燕氏的另外一脈經營。
不過,誰也不知道,這幢繡樓在十年前悄然易主,如今的主人便是君飛羽。只因小蓮的祖父是個不折不扣地賭鬼,一夜賭輸了繡莊不說,還將小蓮輸給了青樓,君明珠的爹爹恰好路過,解救下尋死不成的小蓮,還將繡樓盤了下來,親受經營之道。
熱鬧的街道,飄散著君明珠熟悉的味道,她撩開簾子的一角,按著平時的習慣,她是看看街上人流,又看看那百年老字型大小的店鋪,君家的米行就是在老字型大小的中間,一年到頭敞開著的四扇黃梨花木門中間,擺放著一隻碩大的米缸。
只要是君家的米鋪,都會擺上一個,若是遇到災荒年,米缸中的米一直是滿盈,告訴那饑寒交迫的百姓們不用害怕,直到鋪子裡面的米全部賣完,米缸才會見底,不過,就算是再難,君家的鋪子從未關上過一天,米缸裡面的米也從未見底,掌管君家的當家人總會未雨綢繆,憑藉其聰明,來化解那些危害。
自從君明珠接手君家的生意後,她還開闢了南北乾貨,這是一條艱難的行商之路,無數坎坷的山脈,數不清的危險隱匿期間,可是她是始終堅持,如今已經是慢慢地發展成南北貨的最大店鋪之一。
青布馬車直接停在了繡莊的後門,君明珠已經是換好了男裝,輕快地跳下,小蓮則是跟著她往裡面走去,門口等著她們的君飛揚是神采飛揚地迎了過來,只是小蓮看見那雙顧盼已久的眼眸始終是盯著明珠,不由黯然一歎。
明珠是慧心一笑「蓮花蔫了,就不好看了?」
「姐姐,我去前面把門」小蓮慎怒地瞪了君飛揚一眼,轉身離去。
君飛揚不解地看著那離去的背影,迎上君明珠那似笑非笑的瑩亮眼眸「那丫頭又在鬧什麼,還是趕緊嫁了,才好」
「哦,是嗎?」明珠搖搖頭,不滿地撇了他一眼,不理會君飛揚的叫喚,抬腳就往裡面走去,繞過幾個轉角,便是議事廳。
幾個管事看見明珠進門,倏然起身,抱拳說道「飛羽少爺,我等有禮」
原來,皇城內務府的官員忽然而至,說是讓君家承辦皇宮貢米的差事,這可是莫大的殊榮,也是所有行商之人期許的願望。
君明珠暗想:君家從未同朝堂打交道,何來如此殊榮?如今的內務府有四皇子景宸管理,他怎麼會想起了君家?
議事廳是寂靜無聲,一炷香的時候後,明珠方才開口,讓管事們說出各自的意見,幾個人的想法竟是不謀而合,她是釋然地笑笑「那就這樣般,就說是我君家沒有人力財力去採辦貢米,還有,不要讓大哥知道!」
「是-少爺」管事們是齊齊地抱拳離去。
君飛揚那暗淡的俊臉,是直直地看來,長長地一歎後,柔聲說道「小姐,這個決斷甚好」
「嗯,皇商固然是名利雙收,可是也要承擔莫測風險,我們君家還是穩步向上為好」明珠是目光坦然地看去,君飛揚的嘴角一勾,眸子倏然一暖地就要開口,便就聽見小蓮是急急忙忙地跑來「姐姐,快換衣衫,燕非青來了」
「咦,他來幹嘛」明珠訝然,趕緊回到內室。
蓮花繡莊是棟古色古香的二層鐵木房,樓下是待客處,可供女眷們挑選繡品,樓上是成衣間,有上品的刺繡還有上好的雲錦繡裙,以及腰帶等佩飾,介於這邊繡品都屬上層,所以本城的那些富豪貴胄的女眷,大都會過來此處購買繡品,所以,燕非青剛剛踏進這裡的時候,竟是引起不小的轟動。
他是冷淡地撇過那兩眼放光的女子們,犀利的眼眸,看著小蓮提著裙子離去,一邊的葉影是騰身而起,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追著小蓮而去。
葉影輕巧落地,陰冷的眸子,已經是看見一晃而過白衣男子走進內室,就要追過去,君飛揚是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攔在葉影的身前,亦是擋住窺探的目光「兄弟,這裡是繡莊內院,請問你來此貴幹」
燕非青同那些貴胄女眷們客氣地含蓄了幾句後,也是緊接著進門,看似風淡雲輕眸子,眼底深處的冷氣卻是逼人,他收回目光,冷淡一笑地抱拳說道「原來是君大總管,燕非青有禮?」
君飛揚是悠然一笑,隱匿眼底深處的不滿,運氣抵擋住來自燕非青身上的那股強大的寒流,揶揄地笑道「原來是燕將軍呀,竟也光顧繡樓?」
燕非青一怔,難得有人可以如此坦然地抵擋他的寒冰神功,他是眉宇一楊,剛才用了五層功力,眼下是用上八層力道,嘴角卻是勾上平淡如春水似的笑「我聽說,我那剛過門的嬌妻在這邊」
「燕將軍說的是我家的大小姐呀」君飛揚面色不變地接下力道,背脊後面卻是濕透,雙腿像是老樹根似地立在已然凹陷下去的青石板上,如此強大的內力,也是頭一遭遇上。
小蓮適時步出內室,高呼道「表哥,原來是你呀」
見她不明就裡地走進寒流之間,兩人是迅速分開,燕非青的臉色頓時一沉地轉向小蓮「人呢,誰允許你帶她過來」
「這是族規,若是表哥不滿意的話,請你去祠堂說,還有,現在不能帶走表嫂,她的繡品還沒有完成」小蓮高聲說道,心頭卻是一怔,那道迅速隱匿去的眸光,是在關心明珠姐姐嗎?
「哼」燕非青冷哼一聲,推開小蓮就往裡屋走去,撩開簾子的刹那,氣呼呼的腳步猛地留住,舉目望去,明珠坐在明亮而柔和的光線中,低頭繡花,臉頰上掛著舒蘭般明媚的氣息,低斂的眼眸,可以清楚地看見那長長的眼睫毛微微上翹著,這樣的她,像是那百合花下流連忘返的春之精靈,又像是海棠花下的一捧芳香。
燕非青那寒意的眸子,慢慢地滲透出絲絲的暖意,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心田上會克制不了地澎湃而動。
明珠早就聽聞腳步,低頭看看快速穿上的衣衫沒有紕漏,也就平淡地起身,故作訝然地說道「夫君,你怎麼來了?」
「還不走--」燕非青再一次地拋下那種並不熟悉的悸動,冷冷地撇過君飛揚後,轉身而走。
明珠收回視線,仰頭看向目光怔怔的君飛揚,微微一笑地說道「飛揚哥,我走了」
「小姐,怕他什麼,我這就去同他說清楚!」飛揚臉色發黑,向來是溫文爾雅的他,難得動肝火。
明珠的眼睛是倏然睜大,一邊的小蓮更是不信地看著他的眼眸,滿滿地裝著那個看似嬌柔,卻是堅強無比的明珠姐姐,不由發自內心的一歎,就要往屋子裡面走去,明珠是一把拽著她「丫頭,一塊出去」
明珠說完,轉而對著君飛揚說道:「飛揚哥哥,不要動氣,今晚上,記得早些安歇,明日還要出發去上黨進貨呢」
「好」君飛揚拱手,苦澀地笑笑後,跟著明珠往前走去。
門口處,燕非青讓幾個女眷包圍著,依稀間,像是在說白府的宴會,他透過人群的縫隙,不滿地瞥了明珠一眼後,轉身坐上馬車就走,小蓮暗哼一聲,揮手示意繡莊的馬車過來,明珠坐上車子,纖細的雙手,撩開的車簾一角,君飛揚是感應她的視線,重重地點頭後,她方才淡淡一笑地示意馬車離開。
站立在馬車邊上的君飛揚,癡然般地看著漸漸離開視線的馬車,一聲歎息後,眼角的餘光看著一臉愁雲的小蓮,不由尷尬地笑笑「小蓮姑娘,我這就告辭了,煩請你去看看小姐,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還記得我告訴你的那招嗎?」
「知道了,囉嗦,不用你說,我也會去看明珠姐姐」小蓮是暗罵他的木訥,轉身就走,倒是那些不死心的女眷們,接連圍了上來,拉著小蓮是問長問短,一半是問燕非青,還有一半是詢問君飛揚,她是怒喝一聲,嚇退她們後,騰騰地跑到內院。
「好個蠻橫的小蓮,氣死我了」本城王姓富商的三太太,氣得拍打著胸口不止,有個女眷是恥笑道「看她還能狂幾天,祥雲山莊的活出不來,那個火爆的四小姐,一定不會繞過她」
「是呀,四小姐的脾氣,還不把這裡拆了呀」幾個女眷是笑作一堆。
卻說,明珠的馬車還沒有到燕府,就給臉色鐵青的燕非青攔下,他是大步騰騰地走了過來,一把將明珠拽進自己的馬車,葉影是揮開馬鞭,疾馳而走。
燕非青一把將她推在馬車的角落裡,狠狠地瞪了過來,看著明珠冷靜異常的臉色,更是發怒「賤人,別以為我沒有看見,那個白衣男子是誰?大白天就忍不住了嗎,同誰出來幽會!」
明珠咬著牙,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燕非青悶哼一聲,還是忍不住地揮手,重重地扇去,明珠的臉頓時紅腫起來,嘴角邊的血絲是噴著出來,她的眼前一黑地昏了過去。
燕非青那半懸著的手一震,沒有想到她是如此脆弱,克制著自己不能用力,也就用了一絲力道而已,竟然還是傷了她,他的眉峰微蹙,大喝道「去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