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裝吃驚:「你們是說,真正的棲蝶已經死了,現在那個不過是鬼魂?你們是不是發現他沒有影子走路腳不著地?」
「靠!」輕雲學著我大叫一聲,敲著腦袋轉身去了牆角。緋陽搖搖頭,別過臉,一副「我拿你怎麼辦才好,算了不管你了」的樣子。我看著他們,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聞聞。」流風開口,「哥和緋陽大哥都是為你好。那個叫棲蝶,妖精一樣的人武功可能比緋陽大哥還高,要知道,這天底下比緋陽大哥武功高的人屈指可數。」
我知道緋陽武藝高強,但沒想到有這種說法,於是我說:「哦,這麼拽,來來小流風來說說,都有誰。」我朝緋陽挑眉,可人家就是不鳥我。
流風認真地扳手指數到:「聞聞你不知道,緋陽大哥並不是華國人,他可是金國第一高手,在金國除了他師傅桑權無人能敵,而鄰邊的乾國,算沒有真正較量過,但大概只有閑王的護衛逆刃有可能抵擋。至於華國,重花宮的花憐敵不過但護法幻眠不一定是緋陽大哥的對手,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重花宮,又是重花宮,我聽得都快吐了,那個叫花憐當真有那麼神?還有緋陽是金國第一高手,以前怎麼沒人告訴我?還有……
「誰能來解釋一下,金國乾國是什麼東東?」
緋陽道:「乾國是華國鄰界的一個男尊國家,而金國對於華國和乾國來說,是一個異族國家。三國一直相安無事。十二年前,金國與華國有一次疆界之爭,你母親便是在那次救下了我,並在戰後,將我交給了師父。」
「那那時你多大?」
「七歲。」
「哇,你現在才十九歲,就是金國第一高手了?!」
「……」
「你是金國人,怎麼被我娘救了,你不會是被當人質了吧。」
「……那時我並不叫緋陽,你娘親對外只道我已死了,實則讓我在府中調理,直到戰爭結束,金國投降,你母親才私下領著我找到師父,當時金國的大將軍,並為我改名為緋陽。」
他不說為何會被梅幽救了,大概是不想提,我便不追問下去,只是道一句:「那時我還在梅府吧!」
緋陽愣了一下,小麥色的臉竟然微微泛紅:「那時候聞只有三歲,忘記什麼是正常,況且聞現在又失憶……」
反常,緋陽現在的狀態絕對反常,金國第一高手居然臉紅了,難道說當年我把他……我不敢往下想,緋陽則突然警覺一聲「有人」,轉而消失了。
門外白語說:「易大人有情,請梅小姐至偏廳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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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到了棲蝶,不變的絕美容顏,不變的清蓮氣質,不變的淡青色身形懶懶地倚在易渺身上,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見我來了,眨眨一雙惑人的鳳眼,嘴角微揚,正身輕輕點頭算是行禮。
「易姨母。」我乖巧欠身道,沒有去看棲蝶。
易渺扶起我:「一家人何必如此拘禮。倒是柚兒昨天對輕雲流風兩位多有冒犯,花兒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哪能啊,柚兒妹妹還小嘛,今兒個我還想謝謝她呢,對我的兩位男侍練練腿,日後出了易府沒姨母罩著,惹了什麼事兒逃起來也快。」
「嗤~」棲蝶清泉一般地笑,拂袖掩唇齒,香肩微抖著,樣子煞是可愛。(魂桃心眼ing……)
易渺也笑:「花兒你的想法總那麼獨特。」
我也毫不掩飾自己的本性:「那是,我是誰啊!」
整餐飯都不見易柚小色女,據說死賴在春色滿園和曲吟歌喚兩位病秧子大美人打情罵俏。棲蝶則是一邊自顧著自己吃飯一邊不動聲色地盯著我看,沒吃多少,就聲稱自己吃飽了獨自離開。他是屬鳥的啊,吃那麼一點就飽,這樣子胃會壞的呀。我心想,但不敢說出來。
「花兒真的會離開易府?」易渺問我?
「過些時日大概就會走,也有可能要離開華京。」
「我可以幫你什麼嗎?」
「自然需要易姨母相助。」
易渺笑:「今日我已上奏女皇,不出三日便可將卷宗全部調出。」
「……你對娘親,是真的。」
可是易渺,你有沒有想過,會是女皇呢?自古以來,君權與相權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也罷,女皇這種終極BOSS級人物,還是晚些接觸的好,卻不知道這樣會不會連累了易渺。
是夜,我又做起了奇怪的夢。
「小哥哥,你從哪裡來啊?」
「很遠。」
「我叫花兒,你叫什麼?」
「……」
「為什麼不說話呢?」
「……」
「小哥哥的爹爹還在麼?花兒的爹爹為生花兒死掉了,花兒只剩下二爹三爹和其他小爹爹了,小哥哥有幾個爹爹?」
「……」
「那小哥哥的娘親呢?」
「……死了。」
「小哥哥好可憐呢,小哥哥你覺得花兒的娘親好不好?」
「……好。」
「太好了,那花兒長大後要娶小哥哥,這樣花兒的娘親就是小哥哥的娘親了,多好!」
「不好。」
「唔……為什麼不好,小哥哥覺得花兒不好嗎?」
「……好。」
「那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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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驚醒。
這又是五歲以前的記憶嗎?大概是三歲的。三歲!那那個小哥哥不會是……
「哇,緋陽!」我被自己嚇得大叫一聲。
房間的燭火突然被點亮,緋陽挺健的身影出現在我的床邊。
「聞?」
「啊,沒事。」我下意識地答著,又「啊」地驚叫,一把拉住緋陽的手臂,「等一下!」
「做惡夢?」緋陽異常溫柔地問。
我點頭又搖頭,臉一紅,乾脆直接問出來:「緋陽小哥哥,我三歲時是不是承諾過要娶你,而你也說好?」
緋陽的臉「噌」地變粉紅:「聞,其實童言無忌……」
「停,就說有沒有這回事?」我奮起,逼問。
「……有。」(魂:緋陽彆扭的樣子好萌啊啊啊~)
「天哪!」我哭喪似的嚎道,「小哥哥你怎麼這麼傻呀,幹嘛答應啊,居然讓我白撿了這麼大個便宜!」
聽著我的話,緋陽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嘭」地變黑,跟裝了轉化器似的。
「聞,你可以不……」
「小哥哥~」我自然知道緋陽要說什麼,於是立即打斷他的話,「你討厭我嗎?」
「……不。」
「難道你另有喜歡的人了?」
「沒,聞……」
我繼續打斷他的話:「那不就好了,那我堅決履行自己的承諾,一定會娶你。你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不要阻止我,這麼大個便宜不能讓別人撿了。OK,我要睡覺了,晚安。」一口氣說完,長舒一口氣,一頭倒在床上。
「……」
「咦,你怎麼不走了,難道現在就想洞房?」
「聞……」
「嗯?哦!」原來是我拉著人家的手不放,人家走不了。
「那個,緋陽,你是不是生氣了,你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我,不願嫁給我是不是,你只不過是在報娘親的恩對嗎?」我小心地問,「那我們解除婚約好了,嗯,立下字據,就寫我梅聞花絕不會對緋陽逼婚。」
我起身正準備找紙筆,卻被緋陽正面擁住,他的胸膛很溫暖很結實很有安全感,我忍不住蹭了蹭他玄青色的歪袍。他將我抱的更緊,充滿磁性的聲音從上方傳入我的耳廓:「聞,不要。」
我笑,用手指在他的胸前來回擦了兩下:「是不要嫁我,還是不要解除婚約?」
「聞……別鬧。」
我「咯咯」地笑,「喂,你是不是七歲就喜歡我了?」
「那時的你很可愛。」
「天,戀童癖啊!不過,我喜歡。」我抬頭看他英俊的臉,「小哥哥你長得真帥,說好了你要嫁給我了,到時候你不可以逃婚!」
緋陽的臉如緋陽般泛著紅光,口中分明地答著:「好。」
於是,在緋陽的守護下安然入睡,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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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聽到了棲蝶離開易府的消息,他做出了終於自己認為正確的決定,我想我應該為他高興。我慶倖他沒有愛上易渺,可以不帶任何痛苦和遺憾地去尋找他真正的幸福,而易渺,我也為她擔心,棲蝶走了,她對梅幽的愛還能寄託在誰的身上?
在棲蝶居住的梅園碰見了易渺,她獨自一人坐在石桌旁,癡癡地望著,一地敗落的白梅,那原應傲霜立雪的梅花,其實也是脆弱,需要人的呵護憐惜。
許久,易渺才注意到我,莞爾招我過去。
她說:「棲蝶與我沒有任何契定,他本就是一個自由之身,想走,便走了。我沒有因他的離開而難過,反而應該感謝他,陪了我那麼久。
「棲蝶也知道我對阿幽的情,也知道自己對我不過是阿幽的影子。我知道這樣對他很不公平,卻始終不知道該怎麼做,現在他主動離開,對我,也算是解開了一個纏繞許久的結。
「阿幽已經死了,即使沒死,她與我也不可能。我明白,也明白自己應該放下。
「花兒,你放心,阿幽仇要報,後日便可來我這兒取卷宗。」
聽了易渺的話,我釋然。
末了,易渺微笑著問我:「白梅其實並不適合棲蝶,對嗎?」
我笑答:「他像是蓮,一朵清蓮。」
易渺,應該放下了。愛上這樣一個不該愛上的人,太累。不如放下,這對三個人,都是最好的結局。
所以,棲蝶,易渺,希望你們都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