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我頂了一張淤紫的臉在客棧裡轉了一圈,成功嚇走了幾位正在吃飯的客人,換來老闆幾顆衛生球,滿意地上樓。走到房門口,我突然轉身問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頭的緋陽:
「話說那天你不是用兩百兩把我砸暈了麼?現在銀子在哪,快還給我!」
緋陽嘴角微抽,從懷裡抽出兩張銀票遞給我。
靠,有銀票居然還敢拿銀子砸我,你小子夠狠。
「我說緋陽,你可是用銀子把我活活砸……」
沒等我說完,緋陽又掏出一張銀票塞到我手上。哎,你早這麼做我就不用浪費剛才那些口水了嘛!我哈哈哈大笑三聲,回房睡覺。
輕雲為我的臉傷上了藥。我打發他和流風早些回去休息,門外,緋陽依舊挺直地站著。他願意站著就站著好了,我知道這種人是怎麼勸也勸不回去的那種,這個華國也不知道夜間治安如何。
熄了燭燈,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幾天了,華國、梅府、幽梅之焱……無一不刺激著我心中某一個隱秘的角落,幼年被塵封的記憶正慢慢地明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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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娘親!」
「來,花兒,戴上這個。」
「哇,好大好漂亮的玉簡。」
「乖,這個叫‘幽梅隱雪’,是我們梅府獨一無二的寶貝。」
「寶貝,就跟花兒一樣麼?」
「是啊,兩個都是寶貝,寶貝天生就應該在一起,所以花兒記住,千萬不要讓玉簡離開花兒,明白嗎?」
「嗯,花兒會很乖,花兒去找花花美人玩去了。」
「花花美人?」
「就是最近搬到隔壁小築的花花美人,他的眼睛好漂亮的。」
「那個孩子……也罷,小心點早些回來。」
…………
「花花,花兒來啦!」
「我不叫花花,那個,花兒我後天就要離開了。」
「為什麼,花花不跟花兒玩了麼?」
「不,是我必須離開了……謝謝你,願意來陪我。」
「謝花兒,為什麼?別的人不跟花花一起玩嗎?」
「別的人都說我的眼睛,是妖孽,他們逃都來不及呢。」
「怎麼會,花花的眼睛最漂亮了,花花美人,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丟下花兒……」
「花兒聽話,我真的要走了,花兒長大了,來找哥哥,好麼?」
「恩,那花兒要快點長大,長大後一定來找哥哥!」
「……」
…………
「我家梅園真正好,二月紅梅真漂亮。三爹他在叢中笑,花兒我要親親抱。三爹美人,花兒要親親!」
「啊!」
「哇,三爹不喜歡花兒,只讓娘親騎不讓花兒抱……」
「啊,花兒你怎麼了,花兒,花兒……」
…………
好熱,好痛,好難受。唔~花花美人不要我了,三爹美人也不愛我了,花兒好難受……
「真淳,真淳!」
「蠢,誰罵我蠢?!」
「真淳,你終於醒了。」
「誒,你是誰,我的花花呢,我的三爹呢,我的娘親呢?」
「真淳你怎麼了,怎麼連媽媽都不認識了?」
「什麼媽媽,大姐你認錯人了。」
「真淳,怎麼會這樣,你再好好看看,我是你媽媽,他是你爸爸啊!」
「天哪,你說‘真蠢’不會在叫我吧。還有什麼,爸爸?我的親爹不是在生我的時候難產大出血掛掉了嗎?」
「……」
「……」
…………
不同的聲音不停地出現在我的腦子中,我仔細地梳理,似乎察覺到了點什麼:
五歲那年,在華國,我親媽給了我一塊名為「幽梅隱雪」的玉簡,一個叫花花的美人與我告別,我在梅園中看到美人三爹,撲上去要親親,撲空,摔了,病了,暈了。
暈了好久,醒來人長了不少,房子變小,連媽也變了,還莫名其妙多了個親爹,無奈,我認了。
新爹媽告訴我,我姓薛,名真淳。我感歎,這倒楣催的。
然後我又知道,我竟有十歲了。
後來我明白了,我是穿越了。
哎,這年頭時空錯亂,鳥多了,什麼樣的林子沒有?
於是,21世紀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薛真淳同學二十歲生日那夜又穿了,回到了華國,回到了梅聞花身上,年齡:十五歲。
現在我算是徹底理清楚了,我現在頸間的玉簡,不是什麼「寒梅傲雪」圖,而叫「幽梅隱雪」;那個叫花花的美人大概是我最初的童年玩伴兼初戀情人(魂:您想多了吧……);三爹美人,托他的福,我穿越到了21世紀,而十幾日前,我又穿回來了。
誒?那我現在的狀態,到底是穿越,還是反穿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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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來糾結去,東方的天空就開始像我的眼睛一樣泛白。我猜我的眼眶周圍一定安上了深深的黑眼圈,只不過被大塊淤紫的馬蹄印掩蓋了罷了。但一夜未睡的憔悴是很難遮住的。
「小姐又沒睡好麼?」輕雲在在為我上藥時問。
我長歎:「哎,在外十天,身上缺銀子,都在地上打發的,現在睡到床上,我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恐高。」
「噗~」門口傳來嫩嫩的笑聲,流風一身雅綠,端著小餐盤就進來了,「小姐說話真逗。」
我齜牙露出個恐怖的笑臉(加上那馬蹄印效果倍兒棒):「去,叫你的緋陽哥哥來吃早飯。」
不知練武的人聽覺是不是都特別好,我只輕輕一聲,緋陽已經一晃進了屋。
「梅小姐,早。」
這梅小姐……聽著實在彆扭的很,21世紀時我不過一個普通學生,成天妄想著是富家某失散多年的千金,現在真成小姐了,還偏偏是個家門被滅的落魄小姐,這聽著實在很傷懷,更何況「梅小姐」讓我聯想到了某只智商超高的……鴨子(梅聞花:小魂魂是看過《鴨子偵探》的吧,昂?魂:內個……不解釋),於是……
「哇——」我毫無徵兆地大叫起來,三位美男頓時驚呆,接而緋陽一言不發,原地不解地看著我發瘋;輕雲後退一步,舉起雙手茫然搖頭表示與他無關;流風一下子撲上來卻是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最後竟脫口而出:「小姐乖,不哭不哭,哪裡痛,流風給你呼呼。」
然後我嚎得更凶,邊嚎邊罵:「你們三個無情無義無理取鬧(魂:無理取鬧??是你吧……),對我一點也不好。梅府滅了,你們一個個都來疏遠我,一口一個小姐,一口一個梅小姐,是要把我彆扭死讓梅家徹底絕後啊!!!」
還是流風小傢伙乖巧,馬上改了口:「聞聞乖,不哭不哭,流風給你呼呼。」
我改為抽泣狀:「恩,還是流風瞭解我,流風不用給我呼呼,給我親親就好。」我說到做到,對流風一個熊抱加一個狼吻。這個小傢伙真軟真滑真香,而且我突然發現,他居然和我差不多高——我一直以為他比我矮來著。我如同嘗完一頓美味,揩完油,舔舔嘴唇,咂咂嘴。
「你!」流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輕雲先大驚,「你親了我弟弟!」
「啊?」我一笑,「你才發現啊!」
「你……」輕雲。
「我?」我。
「我……」輕雲。
「你?」我。
「哥哥……」流風。
「他?」我。
「……」緋陽。
眾默,算是一場短小的鬧劇,鬧劇過後,流風拉拉輕雲鵝黃色的衣袖:「哥哥,不乖聞聞。」
輕雲瞟了我一眼:「好,不乖梅聞花。」
故意的,絕對故意的,我聽了極為不爽:「喂,就算不叫小姐了,也不用連名帶姓一塊稱呼啊!」
輕雲奸詐地甩甩問我治馬踩破相的藥,我立刻不多說話,我輕雲的梁子大概就在這時候悄無聲息(誤)地結下了。我一個包子塞進嘴巴,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對大家說:「不吵了,早飯涼了。」
「那梅……聞接下來準備做什麼?」緋陽開口問。
我啃完第三只包子,叫流風收拾了去,後輕描淡寫了一句:「查兇手,報仇唄。」
「報仇?梅聞花,重花宮不是那麼容易就被你找到的,更何況重花宮宮主善於妖法幻術,手下奇人能者無數,你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樣?」輕雲說的不無道理,卻仍被我一記爆栗,輕雲吃疼地吸了一口氣,怒視著我。
「你傻啊!」我翹起個二郎腿煞有介事地說道:「人家重花宮受人錢財與人消災的,與咱們無冤無仇,咱們找他們報什麼仇?確實,是重花宮下手滅了咱梅府,但我要找的是花重金雇下重花宮的人,找他們報仇啊,你個傻X!嘿嘿嘿,既然那個宮主喜歡看我們鬥,那就讓他看好了。」
緋陽聽後點點頭(顯然是忽略了女豬的最後一句話):「聞說得對,確實是有人背後指使。」
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喝了口水,繼續道:「我的娘親原是華國左丞相,權力僅次於女皇,與右相相平,會有此想法且有此能力出資請重花宮的人在華國並不多。照此調查,應該不難確定對方身份。」
「聞要報仇,找出對方才是首要之事。」
「那,輕雲。」
「啊?」突然被點名,輕雲愣了一下。
「說說,華國最有錢有權有勢的人,都有誰?」
「按權力,除了至高無上的女皇空月,便是右相易渺,隨後是吏部蕭夢兒,戶部夏涼,禮部郭綺……還有去年的狀元莫休格。」
「這樣啊。」我點頭,「不錯不錯,對了,以後不准連名帶姓地叫我,聽到沒有。」
輕雲不屑地「切」了一聲。
「那除了朝廷高官,華國民間有沒有什麼富可敵國的人呢?流風,你說說。」
流風乖乖地答道:「真說富可敵國,非重花宮莫屬,這是華國最神秘也最厲害的組織,不僅是個殺手組織,更是個完美的情報站,一條情報起價為一萬兩白銀。而在華國商業中,最富有的人名叫撫曲,是個男子,再次是生香閣的老鴇蘭娘……華國境內還有一個神偷,傳說叫挽荷,盜取了許多管家商家的無價之寶,現在估計也是富甲一方了。」
小流風有的時候還頗具幽默細胞,連神偷都出來了。
最後我說:「那,就從右相大人易渺開始好了。」
反穿越十日,我別的沒打聽來,瞭解的只有幾位曠世美人,其中之一,便是右丞相易渺的男寵——棲蝶。
其實,剛知道自家別滅那會兒,我就盤算著在華國泡遍美男,順帶幫梅府查查真相。發現事實上自己是反穿越後,我的正義感使命感油然而生,於是我改主意了,畢竟是自家的事兒,我要想辦法揪出這個幕後黑手,順便……也會會美人兒。
反正順過來倒過去結果還是一樣的。俗話說(誤)當一件惡事得到了一個正當的理由,那罪惡也便成了正義。
我去做正義之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