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依照五行八卦之術而建造的石屋。
此刻,屋子中央安置著兩張青石之床,四周則點著無數根蠟燭,燭光靜靜地綻放著光芒。滿室的昏黃,玄迷的色調,命運的轉盤將在這裡重新開始……
盤腿坐在燭光中央,黎慕目光糾結,凝視著石床之上安靜如墜落凡塵的仙子一般的子夜。這個謎一樣的女子,渾身披泄著夢一般的迷離,在闖入他視線的那一刹那,那純清的眼神中,漾著的是跟他黑暗靈魂全然不同的清明。如今,他要親手將這個水樣清然的女子拉入俗世的污濁嗎?
許久,他靜靜地坐著。淩厲的幽芒悄然劃過,頎長的身軀從地上站起,邪魅的眼眸中只餘一片絕然。此刻的他,褪去所有溫文的表現,潛藏在身體裡的魔復蘇了!
以血為術,點上落櫻的眉心:「落櫻,現在,好好想想你記憶中最難以忘卻的是什麼?讓你的愛恨爆發出來,如火般決絕,如水般肆虐……」只有這樣,才能借助她的執念將愛恨隨著三魂的轉移而融入到子夜的意識中!
見她神色忿然,黎慕嘴裡開始念念有詞,啟動血咒。不消多久,血色光芒在落櫻的眉心處妖媚地閃爍……
「怎麼樣?」易裴就在石屋外守了大半天,見到黎慕面色黯淡地出來,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
黎慕神色疲乏地回道:「已經成功了。只是……」他猶豫了片刻,才說道:「將落櫻的三魂注入子夜體內時,遇到了她體內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的反噬。」
「會有麻煩嗎?」
「屬下已經用玄術壓制住她的三魂,並將屬於她的記憶盡數封鎖。為防她體內的神秘力量衝破咒術的控制,屬下還特意加了一道可以隨時啟動控制她意念的咒術。」鎖心咒,可在關鍵時候以運行咒語之人的意志控制子夜的意志,指使她做任何事。包括……殺了她自己!
「很好!」易裴滿意地頷首。「現在我們就好好地等著她醒來吧!」這個女人,應該就是上天送給他,助他成事的禮物吧!
易裴轉身離去,獨留黎慕在屋子外面黯然深思。綻放絢爛的離遙花在晚風中逐漸曼舞起來,白色的花瓣如同柳絮般柔軟馥鬱,同時又像白雪般純然無暇……
直到第二天,子夜才自懵懵懂懂中醒來。她是從一片血色的殘佞中睜開驚恐的雙眸的。夢中,她看見無數顆人頭在鮮血淋漓中滾落到一片血污的地上,一雙雙眼睛死也不肯闔上,鼻尖還繚繞著揮之不去的令人噁心的腥味,仿若她依舊還身在那個地獄般的地方。
雙手抱住好像要炸開的腦袋,她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發出悲涼低沉的哀嚎。好恨哪!昏君,我一定要殺了你,為我全家報仇雪恨,為天下百姓除惡!是誰?是誰在跟她說話?
驚恐的雙眼掃視著陌生的屋子,渾身直透心骨的寒,就像惡魔一樣緊緊糾纏著她。不要!不要再跟她說話,也不要逼她去想那些恐怖的畫面!不要,不要逼她!
「子夜,你怎麼了?」和煦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傳入她幾乎失控的意識深處,終於令她稍稍平復了些翻騰而來的驚恐。
「黎大哥?」腦海中隱約間出現這麼一個稱呼,出現這麼一個人。子夜下意識地輕喚出口。
黎慕噙著淡淡的笑,柔和了在子夜昏迷期間一直冷凜的神色。「丫頭,又做噩夢了?」
丫頭?對了,好像是有人經常在她被噩夢驚擾時這樣喚著她。「我夢見到處都是血,還有人一直在耳邊發洩著她的恨……」她又伸出手臂,抱住自己的頭,好像只要這樣就可以將所有不想聽見、不想看見的東西全部拒之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