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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常說,記憶其實並非是轉身即可消失的東西,而是日久彌新的東西,這句話用在薄永身上甚為恰當。在薄永的記憶中,似乎沒有多少祥和的畫面。
薄永的父親在薄永尚未滿月之時便在一次比武中,中了奸人的埋伏,待回到家中時已回天無力。在臨死前,薄永的父親想抱薄永最後一下,可怎料那奸人使的毒甚為厲害,在族人的幫助下,薄永算是撿回了半條命來,可也因此,在背後留下了不可去除的血痕,這血痕酷似弦月。
待薄永長大些,薄夫人和族人便開始教他習武,識文。而且,教會他仇恨,薄永打小就知道自己背上血痕的來歷,也知道弦月是不完整的,象徵著不團圓。薄永天資極高,總是能在很短時間內就悟出族人教他的招式的精髓,薄永知道,自己的目標就是復仇。
薄永十七那年便已初出江湖,沒人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是一人殺掉江北全家十二口人的少年,且他每到一處,便會留下半月痕,而那半月痕必會因沾上血,而變的格外刺眼。其實有很多時候,薄永並不知道為什麼要殺人,只知道,母親說要這麼做便這麼做就對了,而他,只覺得血腥味有些噁心。從小的一味服從,造就的就是薄永極其沒主見,冷酷,和對世事的不瞭解,在他的世界裡似乎只有母親和一腔仇恨。再後來,薄夫人認為總是混跡江湖,難免會被人發現,招來仇家,所以便要薄永去考取功名,治理一方,這樣,也許能把身份掩藏的更久。
想到這,薄永轉了轉身子,用背倚著窗戶,低垂著頭,月光下只能隱約看見緊鎖的眉,此時的薄永就連影子也顯得那麼孤單。
後來,薄永當上了京城官員,在官場中也漸漸明白了一些薄夫人從未告訴他的人情世故。進京的第三年,家中便出了事,藏秘在山中的家被仇家發現,於是發生了一場廝殺,待薄永回到家中,雙方都已傷亡過半,薄永拿起玉金鈴便加入了混戰。怎奈那仇家帶的人數眾多,未過半個時辰,族人只剩六人。薄永只得奮力突圍,雲家人一個毒標,薄永抽身無術。就在這時,薄夫人替他擋下了這只毒標,薄永見母親嘴唇暫態變得赤黑,便好似發了瘋的殺掉了仇家。待混戰結束,族人一個都未活下來,薄永帶上母親,一路飛奔,去找郎中。可到了醫館,母親已經氣若遊絲,郎中把了把脈,便叫薄永準備後事,薄永看見臉色蒼白而嘴唇又赤黑的母親,流下平生第一滴淚。
「永兒,別想著再去報仇了,這幾年,娘也想開了許多,生死由命,更何況我並不是一個好母親,我只是教你復仇」薄夫人斷斷續續的把話說完,便閉上了眼,薄永看著母親,反倒忘記了哭,而是楞了涼久,他感覺得到,他這次遇見的死亡給他的感覺和他他殺人時遇見的死亡感覺不同。
待把薄夫人帶回山中後,薄永把漸漸有些涼意的薄夫人放在石床上,開始動手為薄夫人掘墓。墓挖好後,薄永看了薄夫人最後一眼後,便把薄夫人放了進去。當薄永為自己的母親蓋上第一把土時,他終於明白,這次便是要和自己的母親永久的分開了。他才明白,原來和親人分離是世上最痛苦的事,縱使你有萬貫家財,絕世武功,掩天勢力,到頭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自己的懷裡。那麼那些被他殺了的仇家的孩子是不是也承受著此時他所感受到的痛苦呢?薄永史無前例的這麼想。當土掩完,薄永放聲大哭,也許這是他靈魂蘇醒的時刻,他為自己的母親立好碑,跪在墓前,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便一步一回頭的回到了家中。
家中彌漫著一股極濃的血腥味,看著濺上了血的佛像,倒在地上的香爐,薄永想到族人曾向他提過薄夫人天天為他上香祈福夫人事,不禁再一次淚濕了眼眶,長這麼大,薄永從未感覺自己依賴誰,可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對母親竟是這麼的依戀和不舍。薄永拾起香爐,抹掉佛像上的血跡,然後開始收拾家裡。在拖動一個少年的屍體時,薄永雖然感覺眼熟,卻並未想起是誰,待他將屍體拖出屋外,返回屋內時,發現了一個玉牌,上面寫著,「江」。他才終於知道,原來眼前這少年,正是當年被他殺害的江北的兒子。早先是聽說,江北在外有一與妾室所生的兒子,未曾想,這傳言竟是真的。
屋內漸漸被薄永收拾乾淨了,他為每個死者都安排了一間死後能長眠的墓。之後,便離開了,再也未曾返回。
薄永仰著頭看向窗外的月,眼睛也已模糊了。
冤冤相報,除非一方放棄,否則永遠都是沒有結局的閉環。江湖上再沒有人見過赤月,有人說他活該,戰死了,也有人說他僥倖逃脫,誰也沒料到,赤月變成了現在的薄永,抑或說,薄永放下了赤月的身份,找回了靈魂,成為了正常人。在日漸平淡的生活中,很多記憶漸漸的就在薄永的腦海裡淡化了。
可是,有些事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就比如說葉鈴的事,當然,也可以叫她夜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