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盤紋龍鼎內燃著龍涎香,香氣自鼎嘴湧出,熏得滿室都帶著一股清香。戚繼榮背手而立,一雙手攥得青筋暴起,「方蓮,你可知罪!」
「妾身,妾身不知犯了何錯惹老爺如此怒氣?」方蓮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一副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還沒知錯!」戚繼榮大怒之下重重拍桌子,痛斥道:「什麼放血治病,什麼慈母心腸,你當我戚繼榮是傻子,可以如此這般被你玩弄於鼓掌之中嗎?你當我征戰沙場這麼多年是虛的嗎?我告訴你,新傷和有些時日的傷口別看都只是個傷口,可二者卻是天壤之別!你手臂上的傷口明明就是你用簪子新劃傷的,你卻偏說是為了明蘭傷的?方蓮啊方蓮,你可真是好手段啊,都敢欺瞞我的頭上了!」
方姨娘心下一驚,卻已早有打算,她哀憐無限地望著戚繼榮,聲音悽楚低吟道:「老爺是為了這件事才如此大發雷霆嗎?」
「怎麼?難道我還說不得你了?」戚繼榮面色陰沉,眼底的嫌惡清晰可見。
方蓮眼眶紅潤,用絹帕掩面,傷心道:「妾身知道,老爺常年征戰在外,一年到頭在府裡都待不了多久。自小老爺便和蘭兒的關係極為疏遠,成君姐姐又走得早,無人悉心照料蘭兒。這些年,妾身想著蘭兒一個人孤苦無依,老爺和她的關係又越來越遠,妾身便百般親近討好於她,可這些年不管是妾身送過去的吃的、用的,都被她扔出了豐禾院,甚至於妾身特意為她挑選的教書先生,也被她打得再不敢入府。」
聽見這些,戚繼榮嚴峻的臉色緩了緩,這些事這些年他也有所耳聞,也確實覺得委屈了方蓮,可這不代表他允許她如此行徑,他的口氣裡仍帶著不滿,「你說這些做什麼?」
「是,妾身欺瞞老爺確實不對。可是妾身也是一片好心,妾身實在是心疼老爺,一心為女卻得不到回報。所以妾身才想出了放血治病來親近明蘭,原本想若是明蘭和妾身的關係親近了,妾身也好在明蘭身邊做個說客,緩解老爺你們父女的關係,可誰曾想老爺非但不體恤妾身的良苦用心,還如此指責妾身……」
說著,方姨娘又委屈地哭了起來,瞧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戚繼榮一時不忍,氣在經過她的解釋後早就消了大半,他口氣柔緩道:「你做這些當真是為了我?」
「若不是為了老爺,妾身何必自殘身體?這于妾身有何好處?」方姨娘越說越難過,眼淚哭花了妝容也全然顧及不上,「這件事妾身就沒打算瞞著老爺,只是老爺回府這幾日不是在書房處理公務,就是去豐禾院,妾身倒是想說啊,可老爺也沒給妾身這樣的機會。妾身欺瞞老爺委實是妾身的錯,妾身甘願受罰,可若是老爺認定了妾身是心思歹毒之人,妾身卻是死活不依的!」
方姨娘這一番話說得進退有度,剛柔並濟。即便戚繼榮確實因為她适才欺瞞一事雷霆震怒,也被她的一番話說的頓時軟下了心腸,就算滿腔怒火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安撫完戚繼榮後,方姨娘才從書房裡出來,李媽媽早就等在外面多時了。她一見是方姨娘出來了,便趕緊上前詢問道:「老爺氣消了?」
方姨娘厭惡地剜了李媽媽一眼,「都怪你出的這等餿主意,什麼放血治病,險些將我折進去。」
李媽媽瞧方姨娘這樣子猜測是無事了,討好笑道:「再棘手的問題,這些年我們姨娘不都挺過來了嘛?」
方姨娘不由深深歎了口氣,「沒想到這一次倒是被明蘭這個臭丫頭給算計了。」
李媽媽聽方姨娘這口氣,不安道:「姨娘可是要放棄了顧家這個大靠山?」
「怎麼可能?」方姨娘緊緊攥著手中的絹帕,「我方蓮的女兒要得到的東西,豈能容他人得到?」
「那姨娘打算怎麼做?」
「原以為明蘭這死丫頭不過是被我們捏在手掌心的玩物罷了,可如今看來這丫頭並非善類。要想破壞這樁婚事,除非她死了,可是……」話說到一半,方姨娘卻生出了猶豫。
李媽媽見機問道:「姨娘在憂心什麼?」
「如今老爺已經起了疑心,我擔心若是動手,恐怕……」
「姨娘莫非是忘了,我們不能動手,豐禾院的那位也不能嗎?」李媽媽的話裡意有所指,倒是提醒了方姨娘,她悠悠望著豐禾院的方向,「是啊,讓她動手,到時候就算鬧翻了天也是豐禾院內部的事。那可是嫡女的院落,我一個姨娘又怎麼管得了呢?」
夜闌人靜,豐禾院內,戚明蘭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思索著事情,她還在盤算如何除掉容奶娘。
容奶娘心機深沉、手段老辣,留著她斷然是戚明蘭身邊的一大隱患。可容奶娘畢竟是自小陪伴她長大的老人,若是她沒有正當的理由趕走容奶娘的話,恐怕會惹人非議,更有甚的話,若是容奶娘反咬一口,戚明蘭倒更會落得一個忘恩負義、刻薄狠毒的臭名聲。
就在戚明蘭百思不得其法的時候,她想起枕頭底下藏著的那張紙條。若不是那張紙條上的內容,她恐怕都不知道她每日所喝的湯藥裡面被人做了手腳,她每日的昏昏欲睡不是身體虛弱的緣故,而是被人下了藥的緣故。
只是,這張紙條背後的人究竟是誰?又是否能成為她絆倒容奶娘的一大助力?
就在這時,窗臺邊傳來了一陣響聲。聽見聲音的戚明蘭立刻閉眼裝睡,屏息靜待那人的靠近。
她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心頭一震,這味道她竟然覺得有些熟悉。詫異間,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脈處一熱,是來人在給她把脈?
聽腳步聲似乎是女子?戚明蘭手腕忽的一轉,整個人從床上躍起,緊緊握住這女子的手。
「啊。」只聽得女子一聲痛呼,戚明蘭看清她的面容不由側目,「綠,綠蕪?」萬萬沒想到,深夜潛入她房內,暗中相助她的人竟是之前在豐禾院內伺候她的丫鬟綠蕪?
綠蕪原本是戚明蘭的生母霍成君身邊陪嫁丫鬟的女兒,因為和戚明蘭年紀相仿,就被送到了豐禾院伺候戚明蘭。
因著綠蕪自小是和戚明蘭一道長大的,又是平夫人那邊的人,久而久之就成了戚明蘭身邊的大丫鬟,一直也很受戚明蘭的重用。只是後來綠蕪被揭穿偷拿豐禾院內的東西到府外去典賣被人發現,那時的戚明蘭一怒之下才要將她趕出府。
是大夫人瞧著綠蕪這丫鬟伶俐聰慧,又懂醫術,這才保住她,將她要了去。
這一別便是許多年,戚明蘭怎麼也想不到暗中幫助的人會是曾經被她趕出院的綠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