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戚明蘭不說話,容奶娘只以為她是將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便繼續道:「想來小姐昨日一定是嚇壞了才會說出同意婚事的傻話來,今日便好好和老爺說說,想來老爺也不會太過為難小姐你。老奴這是心疼你才和你說這番話,小姐你可一定要聽進去啊。」
生怕戚明蘭起疑心,容奶娘又補了這麼一句提醒的話,戚明蘭笑容淺淺,平靜道:「我明白。」
過往的戚明蘭不懂,以為容奶娘說的都是為她好,又哪裡會知道其實容奶娘不過是方姨娘安插在她身邊監視她的人。
如今的戚明蘭一眼看穿容奶娘的險惡用心,她這樣說,不過是想慫恿戚明蘭主動放棄這門大好婚事,好成全戚明玉這個庶女嫁入名門的心思。
正這時,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報聲,戚繼榮一大早便來看她了。
「蘭兒給父親……」梳洗好的戚明蘭正欲起身給戚繼榮請安,便被他扶住,扶到床榻邊坐下斜靠著。
戚繼榮給她蓋上錦被,關心道:「身子不舒服就不要隨便下床,大夫說了,這幾日都得好生靜養。」
「女兒明白,謝父親關心。」戚明蘭抬眼望去,只見除了戚繼榮,方姨娘帶著戚明玉也來了。這對母女還真是好本事,前日她才讓戚明玉自食惡果,才不到兩日,她們就哄得戚繼榮消了大半的氣。
戚繼榮見戚明蘭盯著戚明玉母女看,生怕她不高興,趕緊冷著臉對身後人道:「還愣著做什麼?忘了你來之前答應我的話了嗎?」
戚明玉一愣,被方姨娘狠狠掐了一把,她不情不願地走到戚明蘭的面前,道歉道:「四妹妹,對不起,是我聽信奸人讒言,好心辦了壞事才會害了你。看在我們姐妹情分上,你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看著戚明玉明豔的容貌和絲毫沒有歉意的傲氣,這就是她所謂道歉的誠意?戚明蘭幾經努力,終於克制住情緒,聲音嘶啞道:「二姐姐說的哪裡話,妹妹不曾責怪過你。誠然你方才所說,二姐姐畢竟年少,由方姨娘一手教養。但姨娘如今又要打理府內事宜,少不得對二姐姐有些疏忽,給了小人教壞二姐姐的機會,妹妹又怎麼會怪姐姐你呢?」
她咳嗽了幾聲,費力地伸出手想要握住戚明玉的手,卻又虛弱無力地向下墜去。話裡話外,便是想探一探方姨娘究竟在背後做了多少,父親對她的態度是不是有改變?
如此病弱果然惹得戚繼榮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沒好氣地白了眼戚明玉,「好了,道歉也道了,蘭兒既已不計較,就別在這礙眼了,趕緊退下。」
只是指責了戚明玉,卻對方姨娘沒有任何責怪?戚明蘭心下暗驚,這個女人究竟耍了什麼手段,女兒犯了錯,做母親的非但沒有被牽連,好像還沒有任何失寵的跡象。
只見方姨娘款款上前,關切道:「都是一家人,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再過段時間明蘭可就是要嫁人了,可要養好身體,風風光光地出嫁啊。」
「嫁人?」戚明蘭一時之間有些糊塗,戚繼榮輕輕拍著他的手背,柔聲解釋道:「今天一早父親便派人給尚書府送信去了,你不是同意與尚書府的婚事了嗎?父親便想著早些定下,以免節外生枝。」
戚明蘭這才明白過來,只是沒想到會這般急,她正要開口說話,方姨娘卻先她一步開口道:「瞧明蘭方才的樣子,似乎不喜與尚書府的婚事?莫不是真如玉兒所說,明蘭這是為了戚家才委屈了自己嫁入顧家的?」
戚明蘭心中冷笑,方姨娘這一張嘴好生伶俐啊,短短幾句話,便能迅速拿戚明蘭細微的反應做文章,三言兩語妄加解讀,便成了戚明蘭真的是委屈自己下嫁顧家的。
戚繼榮向來愛她這個女兒如命,又怎麼容忍得了她受委屈?
「蘭兒,你和父親老實交代,你到底是甘心嫁到顧家去還是顧忌戚家的名聲所以才委屈自己?」戚繼榮這話問的正合了方姨娘的心意,她和一旁候著的容奶娘暗中交換了眼神。
容奶娘微微點頭,意思很明顯,便是讓方姨娘放心,一切都在她們的掌控之中。
戚明蘭秀目微揚,寬慰笑道:「父親,孩兒不覺得委屈。孩兒只是一聽到父親做事如此迅速,不由有些害羞。女兒畢竟是女孩子家家,說到嫁人一事,多多少少有些忐忑。」說著,她還不忘做出小女兒家嬌羞的模樣,此言一出,震驚方姨娘和容奶娘。
容奶娘沒想到戚明蘭竟然根本就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而方姨娘則驚詫她苦心在戚明蘭身邊安排的這一切都沒有派上用場。
戚繼榮見戚明蘭能說出這番懂事的話來,很是高興道:「我的蘭兒終於長大了,要嫁人了。」
「父親。」戚明蘭害羞地笑著。
瞧著他們父女和樂的樣子,方姨娘強忍住心中的不滿,主動接過丫鬟手裡的藥碗,端到戚明蘭面前,「好了好了,瞧你們父女倆聊得如此開心,都忘了吃藥了。來,明蘭,姨娘喂你。」
戚明蘭心下一凝,面上卻是受寵若驚的樣子,「姨娘,這怎麼好勞煩你……」她伸手想要拿過湯碗,都還沒碰到對方,便聽見方姨娘突然眉頭深蹙,吃痛了一聲,頓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看著她痛楚難受的樣子,戚繼榮面露憐惜,心疼關懷道:「可是扯動手臂上的傷了?快,這種事還是讓下人來做,你先坐下看看可有牽動傷口?」
「姨娘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受傷?」戚明蘭假做不知,驚訝追問著,其實她都沒有碰到方姨娘,方姨娘就假做疼痛,想來是做好了一齣戲等著唱呢。
方姨娘神情泛著慘白,卻仍舊慈愛笑道:「姨娘沒事,明蘭不必擔心。」
見方姨娘如此心善,戚繼榮不由主動說道:「哪裡沒事?你為了蘭兒的病費盡心思。蘭兒你可知道,你姨娘為了你的病,也不知道從哪個江湖術士那聽來了放血治病的法子,以人血做藥引,就算是不治之症也能痊癒。為了治好你的病,你姨娘二話不說就割傷自己的手臂放血做藥引來治你的病,還瞞著所有人,若不是我昨日知曉,恐怕她都不打算和我說了。」
說著,戚繼榮憐惜地看向方姨娘,「蓮兒,這些日子委屈了你。」
方姨娘羞澀垂首,柔媚道:「這些都是蓮兒甘心為老爺,為戚家做的,蓮兒不覺得委屈。」
一邊的容奶娘聽見這番話,不由眼眶濕潤道:「姨娘慈悲心善,就算是親生母親也難做到這一步啊!姨娘向來體弱,卻能為了四小姐割手放血,拳拳之心慈一定感動了上蒼,所以這才讓四小姐的病有了好轉。」
瞧著她們一唱一和、虛偽做作的樣子,戚明蘭一陣反酸倒胃。什麼放血治病,這種鬼話她根本就不會信。她這幾日吃的藥,非但沒有讓她的病情好轉,反而讓她常常昏睡、渾身酸軟。
「當真?」戚明蘭故作震驚,轉瞬間她眼眶紅潤,顫著手握住方姨娘的手,感動道:「姨娘,為了治我的病,你受苦了。」說著她便啜泣了起來,淚水滴答落下,好不感激道:「從前是我性子莽撞常惹姨娘生氣,今後,今後我一定對姨娘言聽計從,再不惹姨娘擔心了。」
這是她前世裡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說出的肺腑之言,如今再說來,信手捏來,就連情緒都不假絲毫。
過往的她和戚明玉關係頗好,卻一直和方姨娘不甚親近。直到她因為拒婚和父親賭氣被罰跪在祠堂,方姨娘為了她費心費力,不僅幫她在父親面前說清,還為了她的病放血,這讓戚明蘭感動不已。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和方姨娘的關係才逐漸親厚了起來。
前世裡單純天真的她又哪裡會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不過是這群豺狼虎豹精心設下的騙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