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動我的東西?」
陸則衍抬起頭,看到她,眉頭又皺起來。
「你又鬧什麼?」
「我帳篷都被翻空了,我來要個解釋都不行?」
Amy怯生生放下罐子,往陸則衍身邊縮了縮。
「姐姐別生氣,我就是看這個膏很香,就拿來嚐嚐,則衍阿哥說沒關係的……」
「沒關係?」
蘇晚重複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那罐膏我咳血失眠的時候都捨不得用,陸則衍你嘴巴一張一和就說沒關係?」
陸則衍站起身,臉色沉下來。
「Amy懷孕不舒服,用了就用了,你回國再買就是,這點小事也要計較?」
蘇晚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眼神厭惡的看著自己,全力保護著身後另外一個女人。
在這一瞬間,蘇晚突然清楚地意識到,陸則衍不再是當初那個陸則衍了。
那些曾經讓她感動、讓她堅信不疑的誓言和承諾,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蘇晚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她慢慢開口,聲音平靜。
「我發高燒,你用我的救命藥去討好別人,我咳血,你讓我繼續幹活。現在連我父母的心意,你也隨便送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眼睛直直看著陸則衍。
「陸則衍,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是你的妻子,還是你用來報恩的工具?」
「蘇晚!」陸則衍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說過了,等戰爭結束回國,到時候……」
「沒有到時候了。」
蘇晚說。
「我們離婚吧。」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
炭盆裡的火噼啪作響,Amy瞪大了眼睛,但是藏不過眼中閃過的一絲竊喜。
陸則衍僵在原地,像是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戰區支援半年期滿,回國第一天,我們就去辦手續。」
蘇晚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醫生,接下來的工作,請按排班表正常分配,如果再有傷員需要縫合,我還是會完成我的職責。」
說完她掀開簾子走出去,沒回頭。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風沙沒停,反而更大了。
Maya正在清點藥品,見她進來,連忙擦了擦眼睛。
「蘇晚姐姐,你回來了!」
蘇晚走到藥品架前,開始核對記錄,破傷風血清、抗生素、止痛藥、紗布、消毒液。
「破傷風血清還夠三天的量,明天補給應該能到。」
她合上本子,看向Maya。
「今晚如果有傷員發熱,按流程處理,不確定的隨時來叫我。」
Maya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蘇晚姐姐,您真的要和陸醫生離婚嗎,在我們部落,男人娶兩個老婆都是常有的。可是離婚,我長到十七歲,還沒見過哪個女人主動提離婚的?」
蘇晚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Maya,有些路走到頭了,就得換一條,不是所有事情,忍一忍就能過去的。」
Maya頓了頓,聲音更小了。
「蘇醫生,其實我是Amy的堂妹,但我更喜歡跟著您。」
「您眼睛裡有一種光,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您教我怎麼認字,怎麼用醫療器械,還告訴我女人也可以當醫生,我阿姆說,您這樣的女人在我們部落一百年也出不了一個。」
蘇晚愣了愣,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暖意。
「謝謝你,Maya。」
Maya眼圈微紅,眼神卻堅定。
「所以,不管您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您,您比我們部落所有女人都勇敢。」
Maya說完話,似是害羞了,一個轉身跑出了帳篷,獨留蘇晚一個人愣在原地。
半響,蘇晚才回過神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她坐在床邊,許久,她喃喃自語。
「沒關係。」
是的,沒關係。
她手輕輕放在肚子上,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長。
六個多月了,偶爾會踢她,年紀不大,調皮的很,等他出生後可能會鬧覺,也有可能是個乖乖的寶寶。
想到這,蘇晚坐直了身子,她低聲說,聲音溫柔的道歉。
「寶寶,對不起,媽媽今天沒控制住情緒,可能會傷害到你的身體,但媽媽答應你,以後不會了。」
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回應,蘇晚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她抬手擦掉,但新的眼淚又湧出來。她索性不擦了,任由它們流。
而此刻在Amy的帳篷裡,陸則衍正溫柔地給Amy喂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