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兒,剛剛有點走神。」
Maya見她回神,鼓著臉,繼續氣憤地說。
「我狠狠地和Fiona吵了一架,讓她儘快滾,這邊傷員都多的不行,哪有時間去照顧Amy那矯情病。」
蘇晚一邊俯著身子用剪刀剪開傷者的衣服,一邊偏頭和Maya說話。
「你說的沒錯,這邊傷員確實更緊急,我們的小Maya長大了。」
她的話音剛落,簾子被猛地掀開。
陸則衍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臉色難看,他掃了一眼愣怔在原地的蘇晚,眉頭鎖緊,開口時語氣冷硬。
「我讓Fiona來叫你,你沒聽見?Amy肚子不舒服,你趕緊過去看看。」
蘇晚六個月的身孕讓她起身有些遲緩,她扶著腰站直,看向陸則衍。
「陸則衍,我這裡還剩一個傷員等著縫合,作為醫生,我想你同樣知道,他的傷情比較緊急。」
「我要你現在就去。」
陸則衍往前跨了一步,陰影籠罩下來。
「Amy等不起。」
帳篷裡安靜下來,Maya忍不住開口。
「陸醫生,蘇晚姐姐自己都咳血了,還懷著孕,你就不能……」
陸則衍打斷她,目光落在蘇晚身上。
「蘇晚,你到底去不去?」
蘇晚抬起頭和他對視,無力感湧了上來,她看著陸則衍的臉,看了很久,最終,她無力地嘆了口氣。
「等我處理完這個傷員,最多十五分鍾,如果等不了,那我也沒辦法。」
陸則衍盯著蘇晚蒼白的臉看了足足十秒,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像是故意撒氣似的,動作很大,簾子被甩得嘩啦作響。
Maya被氣得手直抖。
「他怎麼能這樣,您才是他妻子啊!」
蘇晚沒接話,她重新戴上手套,對那個士兵說。
「接下來會有點疼,忍一忍。」
十五分鍾後,傷口終於縫合完畢,蘇晚交代完注意事項,扶著腰慢慢站起來。
孕肚沉甸甸地墜著,後腰的酸痛一陣陣傳來,她在原地站了幾秒,等突然站起的眩暈感過去,才回頭對Maya說。
「我去看看Amy小姐,Maya,這邊先交給你了。」
「蘇醫生,您要不要先歇會兒……」
Maya話沒說完,蘇晚就已經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風沙比剛才更大了,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蘇晚走得很慢,懷孕六個月的身子本就沉重,再加上連日勞累和咳血的毛病,每走幾步她就得停下來喘口氣。
咳嗽一陣陣湧上來,她不得不扶著帳篷杆子,彎下腰,等那陣撕心裂肺的嗆咳過去,喉嚨裡腥甜的味道瀰漫開,她用手背擦嘴,看見上面又染了紅。
這一段路平時走五分鐘就到,今天她走了快二十分鍾還沒到一半。
風沙灌進口鼻,她咳得更厲害了,不得不躲到一處背風的斷牆後,捂著胸口大口喘氣,肺裡火燒火燎的疼,風又刮過來,蘇晚咳得蹲下身,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等她一路走走停停,終於走到Amy帳篷時,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分鍾,簾子一掀,陸則衍黑著臉站在那兒。
「怎麼這麼久?」
蘇晚沒應聲,繞過他往裡走。
帳篷裡暖得過分,炭盆燒得正旺,和外頭簡直是兩個世界。
Amy靠在厚厚的羊絨墊子上,身上蓋著駝毛毯,小桌上,白瓷燉盅還冒著熱氣,燕窩的甜香飄滿整個帳篷。
蘇晚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她認出來了,那是母親捎來的安胎燕窩,信裡囑咐她每天燉一盞補身體。
她自己捨不得,三天才燉一次,每次只喝半盞,剩下的留著第二天溫了再喝,沒想到陸則衍竟然直接拿來給了Amy。
心中幾絲不滿升起,但蘇晚只是垂下眼眸。
她現在累得沒有精力去計較這些,戰事緊急,傷員太多,她連自己的咳血都顧不上,哪還有力氣為了一盞燕窩生氣。
她走到旁邊臨時搭起的洗手架前,擰開水龍頭。
水流冰涼刺骨,衝在手上凍得一激靈。
她洗得很仔細,每個指縫都搓到,洗掉手上沾染的血漬和藥味。
洗好手,她擦乾,走到床邊。
「躺平。」
檢查很簡短,聽胎心,按壓腹部,詢問症狀,胎心平穩有力,沒有宮縮,腹部柔軟無壓痛。
「沒事。」她收回手,「正常孕期反應,多休息就好。」
「可我真的疼呀。」Amy拉著陸則衍的袖子晃了晃,聲音更軟了。
「則衍,你讓蘇醫生再仔細看看嘛。我聽說懷孕的人最怕肚子疼了,萬一……」
陸則衍立刻說。
「蘇晚,你再檢查一下。Amy身體弱,經不起折騰。」
蘇晚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陸則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