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做了所有必要的檢查,如果不信任我的判斷,可以請William醫生或者Leo醫生來看,他們都在營地。」
說完她掀開簾子走出去,沒管身後Amy委屈的嘟囔聲和陸則衍喊她的聲音。
她一路慢慢的走回去,到自己帳篷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而迎接她的是帳篷裡面裡面一片狼藉。
行軍床被翻得亂七八糟,枕頭掉在地上,毯子一半垂在床下。
她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散落一地,那只父親特意為她定製的鐵皮箱子,此刻鎖頭被撬開歪在一旁,箱蓋大敞著,裡面空空蕩蕩。
燕窩、酸棗仁膏、母親一針一線織的嬰兒小衣服、父親塞給她應急的現金,全都不見了。
蘇晚站在門口,看了很久,她走了進去,坐在床邊,盯著床邊的那一盆小多肉發呆。
在肺炎高燒的那幾天,幾乎都是那盆多肉陪著自己。
半月前,戰區突然降溫,蘇晚半夜突然發起高燒。
高燒一路燒到39.5度,肚子裡的孩子也被燒的躁動不安,踢得她小腹一陣陣發疼。
意識模糊中,她看見陸則衍的身影。
她用盡力氣抓住他的袖子,聲音嘶啞的讓陸言澤打開自己房間最角落的箱子。
裡面有唯一的一針青黴素,那是父母千辛萬苦託人捎來的只有一支,是她最後的希望。
「藥,則衍,給我藥……」
陸則衍站在床前,他沉默了很久,蘇晚強忍著身體的酸痛直起身,讓陸則衍將青黴素給她接種,卻不想陸則衍往後退了幾步,將針劑揣進自己的口袋。
「對不起,蘇晚,Amy吃了涼的水果低燒不退她身體弱,扛不住,這一針就先給她吧。」
說完他就走了,帶著那支針劑,之後蘇晚燒了三天三夜,汗水溼透了一套又一套衣服,Maya來給她換的時候,床單都能擰出水。
也就是蘇晚命大,第四天早上,燒奇跡般地退了,但她從此落下咳血的毛病。
陸則衍知道後,怎麼說的呢?
「你是戰地醫生,應該多承擔一些的。」
蘇晚想到這,將那盆小多肉拿到手心,愈發覺得陸父當年說的有道理。
陸父從70年代白手起家,自己見他時,正是她和陸則衍一起去北洲北部的機場的時候。
他年紀已經很大了,拄著柺杖,那雙遲暮的雙眼看著自己,像是能看穿她。
「你和阿衍是不會長久的。」
老人說完話後,便被人扶著上了車。
現在想來,他說的果然沒錯。
帳篷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Maya衝進來,看見蘇晚和一片狼藉的房間,眼睛瞬間紅了。
「他們怎麼能這樣!我去找陸醫生理論!」
蘇晚抬起頭,聲音沙啞,語氣卻很溫和。
「Maya,這個事情我自己來解決,你這會幫我清點一下我帳篷藥品好嗎?明天該補貨了,過兩日傷員又來了一批,我們得儘快。」
Maya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那您沒事吧……」
「我沒事。」
蘇晚站起來,動作有些遲緩。
「你先去,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說完她便出了門,在門口水槽洗了把臉,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些。
是時候做個了結了,她朝陸則衍的辦公帳篷走去,掀開帳篷簾子時,陸則衍正給Amy剝橘子。
黃澄澄的果肉被一瓣瓣分開,他的動作很溫柔,甚至小心地剔掉白色的橘絡。
Amy靠在他旁邊的椅子裡,身上裹著那條駝毛毯,手裡拿著青瓷小罐,用小勺挖出膏體送進嘴裡。
那小罐正是蘇晚父親跑遍A城藥鋪才配齊的安神膏。
帳篷裡很暖,炭盆燒得噼啪作響。Amy吃了一口膏,眯起眼睛笑。
「則衍,這個真好吃,還有嗎。」
「喜歡就多吃點,吃完我再給你拿。」
陸則衍柔聲安慰,蘇晚站在門口,看了三秒,她走進去,走到桌子對面,隔著一米的距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