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因為在恐怖分子劫持人質事件中的「傑出表現」,獲得了一等功。
市裡為他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反恐案件表彰大會」。
而我和白羽曼,作為當事人以及「犧牲者家屬」,被要求一同出席。
晚宴上,顧言深和白羽曼被記者和領導們圍在中央。
他穿著筆挺的制服,肩章閃閃發光。
白羽曼挽著他的手臂,穿著高定的禮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微笑。
媒體的閃光燈不停地閃爍,稱讚他們是「於烈火中並肩的生死搭檔」。
我被安排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無人問津。
顧言深上臺發表獲獎感言。
他站在聚光燈下,將那場冷酷的交易,那場犧牲自己妻兒的選擇,美化成了一場「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的艱難博弈」。
他說:「作為一名談判專家,理性永遠要戰勝情感。」
「每一個生命都是寶貴的,這個決定很痛苦,但我不後悔。」
全場掌聲雷動。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忽然想起小寶剛學會走路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被很多人圍著。
顧言深為了逗他笑,不顧形象地趴在地上當大馬,讓小寶騎在他背上,笑得像個傻子。
他把小寶高高舉起,說:「兒子,你放心大膽地往前走,爸爸永遠在你身後,給你當靠山,背你一輩子。」
現在,他踩著他兒子的屍骨,換來了榮耀和掌聲。
媒體的採訪環節,話筒遞到了白羽曼面前。
「白小姐,作為本次事件的親歷者,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白羽曼對著鏡頭,淚水恰如其分地滑落,顯得楚楚動人。
「首先要感謝言深,是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也很心疼林聽姐姐,失去了小寶,她一定很難過。」
「可惜……她當時可能嚇傻了,沒能第一時間保護好孩子,才讓悲劇發生。」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生理性的噁心讓我再也坐不住,起身衝向了洗手間。
我趴在洗手檯前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白羽曼跟了進來。
她抱臂倚在門口,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
她走上前來,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你知道嗎,你兒子能為我而死,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價值了。死得其所,是他的榮幸。」
白羽曼的話音剛落,我猛然回過身,用盡全力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白羽曼沒有躲,反而藉著力道,誇張地向後一仰,後腦勺「砰」地一聲撞在了牆壁上。
她順著牆壁滑倒在地,發出一聲痛呼。
顧言深正好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白羽曼捂著頭,眼淚汪汪地倒在他懷裡。
「言深……我只是想來安慰一下林聽姐,她……她就打我……」
顧言深看向我,眼淚滿是失望和怒火。
他冷冷地開口:「林聽,你的教養呢!你的格局呢!」
「羽曼也是受害者,小寶走了,她比你更難受!」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相信她的話?」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他打斷我,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向白羽曼道歉。」
我看著他,看著他懷裡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倔強地咬住了嘴唇。
我不動。
「馬上給羽曼道歉!」顧言深的耐心耗盡了,他加重了語氣,「立刻,馬上!」
我還是不動。
他的眼神變得狠厲,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
「林聽,你別逼我。」
「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小寶。」
小寶僅存的那一點骨灰。
他知道,那是我的軟肋。
如今卻成了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威脅我的把柄。
我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針扎了又扎,千瘡百孔。
看著白羽曼那張藏在顧言深懷裡、得意洋洋的臉,我咬著牙,一點點彎下腰、垂下頭,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
回家的路上,我和顧言深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開到一半,顧言深突然一個急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你心裡根本沒有認錯。」他冷冷地說。
我一言不發。
「下車!我讓你好好反省反省!」
他吼道,直接打開了車門,將我推出了車外。
黑色轎車絕塵而去,沒有絲毫停留。
很快,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一個人走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
雨水冷得刺骨,模糊了我的視線。
但我的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任何可以威脅我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