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瓢潑大雨,讓我高燒了三天。
身體像被炭火炙烤,骨頭縫裡都透著滾燙的疼。
我燒得糊塗,在夢裡又看見了廢棄工廠。
小寶渾身是血地哭著,喊媽媽。
我掙扎著伸出手,嘴裡也喃喃地喊:「小寶……」
房門被猛地推開。
顧言深站在門口,滿臉厭惡。
「林聽,你故意的是不是?用一個死去的孩子來道德綁架我,讓我內疚?」
我睜開眼,看著他那張寫滿不耐的臉。
曾經,我只是來月事疼得蜷縮在床上,他都會抱著我,用溫熱的手掌給我暖一整晚的肚子。
現在我快死了,他只覺得在演戲。
我沒有再說話,撐著發軟的身體,從床底的醫療箱裡找出輸液針和藥水。
熟練地給自己紮上針,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一條加密信息,確認了歸隊時間。
「二十四小時後。」
我拔掉針頭,換上一身黑色的衣服。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我去了墓地。
跪在小寶的墓碑前,用指腹輕輕擦去照片上的灰塵。
「小寶,等媽媽。」
回家的路上,車子路過市中心最大的母嬰店。
我看見了顧言深,還有挽著他手臂的白羽曼。
他手裡拿著一雙小小的、黃色的嬰兒鞋,臉上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那是曾經只屬於我和小寶的表情。
我看著顧言深小心翼翼扶著白羽曼的樣子,想起了小寶剛學會喊「爸爸」的那天。
他也是這樣,抱著小寶,無比溫柔。
現在,他就要有新的孩子,新的「小寶」了。
我沒有下車,只是看著,然後調轉車頭離開。
晚上,顧言深帶著白羽曼回了家。
兩人眉梢眼角都帶著藏不住的喜悅。
白羽曼趁顧言深去廚房倒水,湊到我身邊,炫耀地撫摸著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
「我懷孕了,」她低聲說,「言深很高興。」
白羽曼以為會看到我崩潰,但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她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深夜,我走進書房,打開那個保險櫃。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上鮮紅的手印。
我把小寶骨灰裝進項鍊吊墜,戴在脖頸上,緊緊貼著我的皮膚。
天還沒亮。
我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顧言深。
沒有留戀,沒有回頭。
我輕輕帶上門,將我的婚姻,我的前半生,都關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