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燒透了半邊天,有人在驚呼,也有人在用力地喘息。
這是劇烈的碰撞發生後,最後的記憶碎片。
林薇的眼皮動了又動,卻像是周身被禁錮似的,怎麼都無法動彈。
她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是陌生的聲音,夾雜著一些異國口音。
「她只是受了極大的刺激,本能地不願意醒來,但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
「你是說她隨時會醒?那太好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她也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這話瞬間將林薇的思緒從四面八方拽了回來,她心下一緊,手指微微動彈,猛然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白,漸漸清明,高的屋頂,四面白得讓人心寒。
站在她面前的一個是高鼻深目的醫生,那雙湛藍的眼睛讓人無端安謐。
對上她的視線,微微聳了下肩膀,衝旁邊的年輕華人男子笑了笑。
「哦,我輸了,她居然這麼快就醒了,看來打擊還不夠大。」
林薇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但全身脫力,很快重又跌回床上。
年輕男子迅速地伸手托住了她,聲音溫柔動聽,「小心。」
林薇眨巴著眼,對眼前的狀況充滿了迷惑,她的記憶一點點地湧上心頭,不由地張了張嘴。
發出的聲音嘶啞,和從前的自己全然不同。
「我……我不是死了嗎?」
醫生的笑意加深,突然俯身看向她,「是的,女士,但我把你從死神那裡搶回來了。」
他從床頭拿過一疊紙,表情變得正經起來,「有沒有興趣簽下我的醫院作為金的永久私人醫院?」
年輕男人急忙上前攔住了他,「別鬧,亨利。」
……
林薇用了些時間才弄清以前的一切。
年輕男人叫金瑞陽。
慘烈車禍發生的當下,金瑞陽的車子就緊跟在她後面。
他和車裡的幾個人迅速下車救援,只是火勢太大,只來得及將林薇拖出車,迅速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劇烈的撞擊下,林薇昏迷未醒,頭部還遭到嚴重外傷,肩部和手肘等部位有燙傷。
事實上,她已經在國外的這家私人醫院裡搶救治療了整整三個月。
林薇怔怔地聽著這一切。
許久才迷惘地抬頭看向金瑞陽。
「救我,為什麼不就近送我去醫院?為什麼帶我來國外?」
「我……我丈夫呢?」
她想起賀縱然,喉頭一緊,猛然地抓住金瑞陽的手臂。
「他是不是還不知道我在這?不然他不會不來找我的。」
但金瑞陽在聽到這個名字以後,臉色越來越鐵青。
他沉了沉肩頭,打開了電視。
這幾個月來有關於林薇的新聞他都錄了下來,逐一按時間放給她看。
當亡妻訃告出來的時候,林薇顯然愣住了。
「他……他以為我死了?」
很快,她變得越來越沉默。
她看著葬禮匆匆結束,賀縱然撐著黑傘,和餘安安肩並肩地離開。
她看著賀縱然在記者的採訪鏡頭前提起她,表情沉痛,但手指上早沒了婚戒。
林薇顫抖著,眼淚滴落在被子上,她摩挲著手指上的婚戒。
金瑞陽遲疑地開了口。
「其實早在大半年前,我已經開始跟蹤你的生活,很清楚你遭遇了什麼,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掏出一疊照片丟在林薇面前。
那些照片裡,有賀縱然抱著餘安安的,也有賀縱然彎腰給一個小男孩擦著額頭的汗水的……
林薇看得渾身止不住地發冷,發抖。
「這是……這是餘安安的孩子。」
金瑞陽更正,「不是,事實上,這是賀縱然和餘安安的孩子,在你們婚後一年出生,現在兩歲。」
這個事實讓林薇瞬間臉色慘白。
婚後一年。
從她滿懷憧憬地為他們的新婚生活做個小點心,為賀縱然熨燙禮服的時候,他已經和餘安安在一起了。
那些照片讓她看清了這三年來的所有空洞和背面。
在她等待賀縱然的時刻裡,他都和餘安安親密無間地守在一起。
她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想起好幾次深夜她迷迷糊糊地醒來喝水,看到賀縱然穿著睡衣從樓下走上來。
他答得那麼坦然,「沒什麼睡意,隨便走走。」
其實是因為餘安安那時已經住在樓下的房間裡了。
林薇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擦掉又迅速地淹沒。
她從未有一刻慶幸過自己還活著,否則將不明不白地死去。
疑惑卻也在心底一點點地蔓延開來。
她定定地看著金瑞陽,「你為什麼會跟蹤我?」
金瑞陽拉開椅子坐下來,眼神和語氣都前所未有地專注。
「你知道金懷中嗎?」
林薇越發迷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知道,全球首富,一個華人老頭子,這和我的問題有關係嗎?」
金瑞陽說,「有啊,就是他在找你,已經找了二十多年。」
「找我?」
金瑞陽點了點頭。
「林薇,你的媽媽是金懷中唯一的女兒,他沒有其他的孩子,也就是說你現在是他唯一的外孫女。」
林薇愕然地瞪大了眼,怎麼可能?
她記得很多次父親喝醉酒都指著她咒罵,說她的母親只是個貧賤短命的賣酒女。
怎麼可能跟全球首富扯上關係?
但金瑞陽看向她的眼神無比認真。
「我跟蹤了你半年,所有的調查資料和生物鑑定結果都證明了這一點。」
他伸出手來,握住了她那只冰涼的手。
「他老人家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