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縱然的眼皮一直在跳。
漫天飄舞的大雪之下,餘安安的杏眼微微睜大,雙手掩口,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她是從小長在南方的,身形嬌俏,巴掌臉上的五官算不上精緻,卻偏偏湊在一起像極了還未脫稚氣的林薇。
她像個小公主似的在雪中轉圈,激動地抓住他的手,索性鑽進他懷中來。
賀縱然本能地想推開,左右看了幾眼,但想到這是她的生日,還是皺了皺眉頭沒有動作。
那些攝像頭躲不過他的眼睛,何況總助陳浩天早過來耳語過,「好幾個賬號都開了直播。」
賀縱然知道餘安安這幾個月來越發恃寵而驕,但他願意寵著她。
餘安安做這麼多無非是想讓林薇看到。
看到又能怎麼樣呢?
賀縱然想起家裡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等著他,在他看過去時迅速堆起笑意迎上來的面容,心下無比篤定。
就算林薇看到了,無非哭哭鬧鬧,他隨便哄哄她就會老老實實地繼續做他安靜的妻子。
如果非要鬧到臺面上,他也是不懼的。
在他和親兄弟們搶奪賀氏地產的時候,林家也只是順水推舟把女兒嫁給他的。
林家棟把賭注押在了賀縱然身上,這幾年沒少藉著賀縱然的資源給林氏集團籠絡人脈和項目。
可惜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蜜月回來那天。
林家棟喝多了,洋洋得意地告訴賀縱然,「林薇壓根就不是我親生的,她是我那個死了的老婆帶來的拖油瓶,我發發善心才給她養這麼大,風風光光地嫁出去,半點都沒虧待過她。」
林家棟醉起來原形畢露,嘴裡嘟囔,「誰知道她親爹是誰?搞不好是什麼下三濫的東西,畢竟我那個死鬼老婆當初就是個賣酒的。」
賀縱然沒有告訴林薇。
只是越發看她像個可憐蟲,一旦身世揭開,她和自己隔了不知多少的階層。
餘安安縮在他懷裡,臉頰坨紅,故作單純地眨巴著眼睛,問得委屈巴巴。
「我很喜歡為我而下的大雪,可是縱然,我好想帶著小然一起看,他一定會開心瘋的。」
賀縱然的眉心不自覺地擰緊,他冷下了臉,將她拉離一點,壓低了聲音警告。
「這種話以後不要說了。」
餘安安的眼圈頓時通紅,卻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她並不知道,她剛剛的那句話觸動了賀縱然的雷區。
餘安安十八歲懷孕,早產七個半月誕下了她和賀縱然的孩子,叫小然。
兩年後,她成了賀家老宅的管家。
孩子被賀縱然送去讓人秘密地養著。
餘安安不是不想和孩子在一起,但兩相權衡,她更希望能留在賀縱然身邊。
看著他對林薇越冷淡越漫不經心,餘安安越覺得自己走了一步絕好的棋。
今年的京市沒有雪。
賀縱然問她想要什麼禮物,她隨口說想要看一場大雪。
原本想著能跟他一起往寒冷的北歐甜甜蜜蜜地雙人旅行,沒想到是一場從天而降的人造雪。
她重又鑽進賀縱然的懷裡,好聲好氣地哄著,「這個禮物我很喜歡,晚上……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別緻的睡裙半遮半掩,她很確信賀縱然會喜歡。
這時,陳浩天卻臉色凝重地快跑過來,貼著賀縱然的耳邊說了幾句。
賀縱然臉色遽變,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她上繞城高速幹什麼?」
餘安安湊上前,看清了陳浩天的手機畫面。
繞城高速上九車連撞,對面車道的貨車將打頭的一輛跑車撞得四分五裂,車身早已燒得只剩骨架。
她隱約記起,今天是林薇去做引產手術的日子。
醫院打了很多次來,賀縱然都讓人擋了回去。
彼時,她眼淚婆娑地投在他懷裡,他只能軟下聲調地哄,「我不去,今天最大的事就是陪你過生日。」
現在,賀縱然神情凝重地接了幾通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推開所有人,鑽進車子立刻發動。
餘安安想追上去,被陳浩天攔了下來,他的臉色看上去也不好看。
「賀太太……可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