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慘不忍睹,到處是交警和閃爍的燈光。
警察甚至無法從那輛車子殘骸看出任何它原本的樣子。
只能通過車內殘留的一些個人物品,確認駕駛者一人身亡,甚至是在烈火的炙烤下被徹底碳化。
死無全屍。
賀縱然想過很多次他和林薇的結局,從沒想過會是這樣。
連救援都變得徒勞。
他眼睜睜看著救援人員從裡面儘可能地清理出一些屬於林薇的東西來。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他後知後覺地從衣兜裡摸出電話。
機械地回撥那些數不清的未接來電,但是毫無回應。
稍早一些的號碼倒是接通了。
是醫院打來的,「賀先生?您太太今天的引產手術很順利,但是她執意要出院,我們給您打了好多電話您都沒接……」
賀縱然漸漸聽不清對面的聲音,只是握著手機的那隻手越來越冷。
他想起昨晚林薇還曾小心翼翼地問他,他滿口答應會陪她去醫院。
她有銳器恐懼症,每次連小小的肌肉針都如臨大敵,臉色煞白,像去了半條命。
賀縱然不太敢想象她是怎麼躺在手術臺上獨自面對那些時刻的。
他深吸了口氣,站直了身子,迎上朝著他走來的熟人趙睿,他是這起交通事故的總負責人。
「節哀。」
握了握手,對方簡單地講了講經過,或許是看他的臉色太過嚇人,勉強拍了拍他的肩頭走開了。
賀縱然的另一部私人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餘安安的號碼反覆地在畫面上顯示。
但他不想接聽。
這一刻,他覺得他只想安靜一會兒。
眼前好像走馬燈似的,滑過他和林薇短暫交集的這四年,戀愛一年,婚姻三年。
好像甜蜜過的,林薇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從對視的第一眼就刻在了他心間。
餘安安也只是神似她,平替而已。
是什麼時候漸漸不那麼重要了……賀縱然自己都說不清。
越來越習慣了她的等待,無論自己做了什麼,她總在那裡。
在所有的事故文件上簽了字,他裹緊大衣重又上了車,一路疾馳。
風獵獵地吹過,他腦子裡空空蕩蕩的。
老宅裡,餘安安局促不安地坐在那裡,在他推開大門走進來的瞬間立刻站起來。
「林……賀太太她?」
他從餘安安的眼神裡看到了期盼,毫無遮掩的期盼,心下突然一陣噁心。
但他面上無動於衷,只是淡淡地回應,「她死了,車子燒燬,什麼都沒留下。」
「那林家……」
賀縱然不耐地推開她,一邊往書房走,一邊飛快地說。
「打電話通知林家,葬禮安排在三天後。」
「明天你去領她的死亡證明。」
「還有。」
他頓住了步子,「讓人把她所有的東西都收拾起來,扔……先放到儲物間去。」
亡妻訃告是半夜發的。
陳浩天的措辭,深切地刻畫出了一對賢伉儷被迫天人永隔後的悲慼和痛苦。
關於給餘安安盛大慶生的所有訊息早在此之前被全網刪得乾乾淨淨。
彷彿從一開始賀縱然就是個對妻子林薇深情往復的男人。
葬禮那天,京市下了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像是要把一切骯髒都深深地埋在地下,一如賀家老宅從外面看透著陰冷和悲情。
內裡卻是篝火苒苒,餘安安親暱地摟著兒子小然,笑盈盈地吃著傭人端來的燕窩。
樓上的書房裡,賀縱然摘掉了婚戒,隨手丟進壁櫥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