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延延，她的兒子

下午五點，地上的陽光變成很大一片，散在四處，光影和陰影的邊界線逐漸交織在一起，能看見一絲橘黃色的光。

門被推開，管家領著一個小朋友進來，見唐心畫坐在沙發上恭恭敬敬的喚了一聲「唐小姐。」

唐心畫笑著對管家點點頭，目光卻一直在小朋友的身上。

「這是二爺的養子。」管家也算是個人精，在捕捉到唐心畫的目光後開口介紹道。

小朋友看著唐心畫眼睛不由的亮了亮，但小臉上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沖著唐心畫點了點頭，又直徑向著莫景宸的方向去了。

管家見狀歎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擔憂，似是解釋給唐心畫聽。

「小少爺經過三年前的事情之後就不肯開口了，這麼小的孩子，每天放學就去陪著二爺，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幾乎都在二爺身邊。」

唐心畫看著管家的模樣，又看看四周，點了點頭。

「謝謝康叔，我去看看。」唐心畫起身，謝了康叔，先是回了趟自己的房間，在自己帶的行李裡面找到一個小型的醫藥箱，拎在手裡。才往莫景宸的病房走去。

剛剛她看見小朋友轉身的動作其實算不上順滑，再加上，雖是有所遮擋，但她依舊在七五分褲下看見了星星點點的血跡。她便猜測小朋友可能路上摔跤，卻沒有跟任何人說。

上至莫景宸的房間。卻見門沒有關緊，只露出一點點縫隙，走廊裡面沒有開燈，借著客廳透過來的光，牆面出現淺藍色，大理石的地面顯現出一束溫暖的光。

唐心畫走近，透過門的縫隙她看見那個酷似小團子的小人，正熟練的打開醫藥箱，從裡面拿出碘酒和棉簽，又熟練的打開碘酒的蓋子，一臉糾結的將棉簽伸進那深褐色的液體中間。

唐心畫看著小小的人兒這般懂事的模樣有些不忍，便抬手敲了敲門。

小朋友似是早就看見門外的身影，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只是想著能趕緊上藥。

「我來吧。」唐心畫走上前，蹲在小朋友面前，眼裡一片的柔軟和心疼，她頭一次有種心尖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刺痛的感覺。

小朋友神色一怔，本是想拒絕的，卻鬼使神差的遞過去了手裡的碘酒和棉簽。

「有點疼，媽······阿姨給你吹吹。」唐心畫熟練的沾著碘酒，將棉簽在碘酒瓶的瓶口壓了壓多餘的碘酒，又輕輕的點在小朋友的傷口上，傷口並不算觸目驚心，只是普通的皮外傷，但唐心畫細看卻發現了結過痂的舊傷又疊著新傷。

心突然像是被一雙大手攥緊，唐心畫明瞭了，這不是她以為的偶爾的摔傷，而是有人在欺負她的兒子！

許是感覺到碘酒給傷口帶來的刺痛讓小朋友下意識的縮了縮，唐心畫對著傷口呼了呼，一陣涼風吹倒傷口的時候，刺痛緩解了很多。

莫君延看著半蹲在他面前，眼眸低垂著，嘴巴還一張一合為他的傷口吹著涼風的女人，眼睛裡忽然就湧上淚水。他抬手想擦，又覺得自己的衣服剛在沙坑滾過，有些髒。

「是不是很疼。」唐心畫察覺到小朋友的動作，抬眼就看見她的兒子小嘴緊閉著，眼睛裡全是淚水的樣子。

小朋友搖了搖頭，偏是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倔強模樣，叫唐心畫眼底也一片濕潤，她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手絹，輕輕擦著小朋友的眼角和軟嫩的小臉，然後便將那條手帕放在小朋友的手裡。

「快好了，想哭就哭出來。」唐心畫依舊低垂著眉眼，細心的上藥。

說的話，卻讓延延小朋友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又要落下來。他本就是不愛哭的性格，所有的人都告訴他要堅強，管家爺爺也是，可眼前的女人，卻告訴他想哭就哭出來。

但他依舊沒有哭，只是在唐心畫將所有的藥品都收拾好後，開口道了一聲：「謝謝。」

唐心畫聞言一頓，抬頭看著眼前的小朋友，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抬手摸了摸小朋友軟軟呼呼的小腦袋。在檢查小朋友身上其他的傷之後，才起身離開。

「我叫莫君延。」身後奶奶的卻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唐心畫聞言轉頭，朝延延小朋友一笑。

「我明天送你上學。」唐心畫心裡一直想著延延身上的上，決定送延延去學校看看情況。說完便離開了，離開之際美眸瞥見病床上那個昏迷的男人的手指微動，又是勾唇一笑。

今日的晚飯在主宅那邊吃。

一路上風景都很不錯，叫唐心畫甚至有些熟悉的感覺，她好像來過這，又不是很記得。門外有人在等兩人，出來迎接的是個中年的女傭。

唐心畫帶著延延下車的時候，女傭愣了兩秒，不知為什麼總覺得二爺撿來的養子和這個新嫁進來的唐小姐長得有幾分相似。

女人眉眼精緻漂亮，換上一件普通常服卻也依舊動人。手裡牽著的小朋友，雖是面無表情，但也很喜人。女傭在莫家也幹了有小十幾年了，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延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兩人一同出現的時候，她更是有種他們是一家人的感覺。

女傭將人引進門，許是聽見響動，在客廳談笑的眾人皆是偏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女人逆著光在換拖鞋，單手撐著鞋櫃的鏤空處，彎腰換鞋，隨著女人低頭的動作，長髮垂下來，發尾捲曲著，像是黑色的海浪。常服不過是條米白色的連衣裙，將唐心畫襯得溫婉喜人。

不遠處沙發坐著的五人，見到門口的一幕皆是一怔，閃過明顯的驚豔之色之後，似是反應過來，皆是收回神色。

倒是莫景宣起身，迎了迎唐心畫。「弟妹，進來坐。」

唐心畫笑著點了點頭，伸手去牽延延的小手，但手上沒有傳來熟悉的觸感後，她偏頭，看著小朋友，臉上依舊看不出悲喜，拳頭卻緊緊的握著，也不抬頭回應只是自顧自的向前。

沒走兩步便有人迎上來，帶著延延像更深處走去。

「二夫人，我把小少爺帶去見老爺了。」僕人回頭，恭敬說道，接著又帶著延延離開了。

客廳是新中式的裝修風格，檀木茶几上擺的是一整套茶具，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正燙著茶具，鑷子夾著只天青色的裂紋杯，在騰著熱氣的器皿裡翻滾著。

「爸，媽。」主位上的是莫庭均，莫老爺子的大兒子，男人抬眼看著唐心畫，點了點頭。自顧自的繼續著他泡茶的工序。歲月在男人臉上留下斑駁的痕跡，卻依舊能看見男人昔日的榮光。

而沙發上端茶品茶的婦人則是抬眼看看她，又吹吹手中的茶，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姑姑，姑父。」

沙發上坐著的是莫家的三小姐，莫林琇抬眼看著眼前的姑娘，眼睛笑成兩個小月牙，應著就將唐心畫拉在身旁坐下。而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則是向旁邊讓了讓，給兩人騰出地方。

唐心畫感受到莫景宣的視線，便也是向著他的方向點頭抱歉的笑笑。接著回應起莫景琇的話去了。

莫景琇看見唐心畫進門時的模樣便覺的親切，眼前這個漂亮又溫婉的女孩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詩畫啊，一天過來還算習慣嗎？」莫林琇握著唐心畫的手，全然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神色，之道，又關心著唐心畫在小別墅裡會不會過不習慣。

中年女人，身材不算瘦弱，也不算豐腴，杏眼彎彎看著唐心畫，眼睛裡全是喜歡和疼愛。莫景琇是莫老爺子老來得女，從生下來便是整個莫家的掌上明珠，也是整個莫家唯一不收任何人管束的人，就連主位上正泡著茶和自家兒子談話的莫庭均也要忍讓幾分。

雖說客廳只五人，又各自幹著各自的事情，卻注意力幾乎都在唐心畫這裡。

直到有女傭叫眾人吃飯。

眾人上桌，唐心畫本應坐在莫庭均夫婦身邊卻被莫林琇硬拉著在她身旁坐下。

「不知道爸是怎麼想的，這麼不知禮數的丫頭，也能進我莫家的門。」發話的是莫庭均的妻子程姿君，亦是······唐心畫的准婆婆。

程姿君優雅的摸了摸鬢角的碎發，神色輕蔑又帶著不滿。從唐心畫進來到現在除了門口的打量，便再沒有正眼瞧過唐心畫。

唐心畫本就不在意這些，聽見程姿君的說話，本也打算全當沒有聽見，身旁剛剛在溫和的女生突然響起。

「我說嫂子，詩畫是我拉著坐在我旁邊的，我看著喜歡，你是有什麼意見嗎？」莫景琇的語氣淡淡的，卻散發著不由分說的淩厲，抬眼也不看她那個不成氣候的嫂子，反是看著唐心畫，抬手拍了拍唐心畫的手背。

莫景琇大有一種我侄媳婦由我來守護的架勢。

程姿君不再開口，目光卻總總瞟到兩人身上，依舊不滿，但一如往常的敢怒不敢言。

唐心畫也不算傻的，既然有人不喜歡她，卻又有人護著她，即便對方是自己未來的婆婆倒也不會做出不知好歹的事情來。

菜上得差不多了，卻無人動筷子，直到不遠處有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整個餐廳才算是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