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她不是唐詩畫？

唐心畫一整個星期也沒有看見蔣涵，她倒也不太想看見他，省的自己會忍不住直接殺了他，可殺了他實在是太便宜他了，在爸爸死亡的真相沒有被她找到之前姑且讓蔣涵囂張幾天吧。

在療養院的日子過的實在舒心，從將唐詩畫掉包開始，蔣涵安排在安泰療養院的人全部都別唐心畫換成了自己的人，在蔣涵無暇顧及的這個地方，像是為唐心畫獨家打造的樂園，唐心畫偶爾被推著看看療養院的風景，又偶爾玩玩手機和平板。關注一下蔣氏的股票。

在唐心畫被「監禁」的最後一天，她無意間打開了書桌左邊的抽屜，抽屜裡慢慢當當的信封叫她愣神，最上層的信封上寫著吾妹親啟的字樣，字是熟悉的小楷。她本是不想拆的，手卻沒聽她的話。

心心：

最近過得還好嗎······

這樣的信封幾乎填滿了那個木質的抽屜，那樣老式的書桌，手輕輕撐在桌面上，都會落下一層灰，旁的抽屜空空如也，落滿了灰塵，只有這個抽屜似是經常被人打掃，每張信封都很乾淨，哪怕是沉底的都有些卷邊的來自五年前的信封都像是被人細心收藏著。

唐心畫沒有看完準確的來說是看不完，也不敢看完，五年，信件幾乎將所有的抽屜都填滿了，他雖然沒有在姐姐的字裡行間裡看見絕望，卻能夠感受到這五年的煎熬，唐心畫甚至不敢去打開那些被人細心保管的信件，看著那滿抽屜的信件，唐心畫周身的肅殺之意便怎麼也收不住，那樣狠戾嗜血的氣息幾乎填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就連門外駐守的人，也忍不住感到脊背發寒。

「高原瀚，我要知道這五年，蔣涵對我姐做了什麼。還有，我要見他。」幾乎是立即，唐心畫就給高原瀚打了電話。

十分鐘內蔣涵就到了病房門口，手下有人傳話，似是有人闖入，他緊張得不行，如果五年前的事再次發生，他真的會忍不住想要殺了那個賤人。

「唐詩畫，乖乖等著出嫁，最好不要有逃跑的想法。不然······你懂的。」蔣涵看著門裡正對著他坐著的唐詩畫，囂張，又充滿威脅。

當他看見背著光身處在黑暗裡的唐詩畫時，就像是有條劇毒的蜈蚣沿著他的脊柱直直向上爬，背後一涼，他看見唐詩畫那張漂亮的眼睛裡佈滿了陰毒，狠戾。像是厲鬼要撲上來向他索命般。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周身的氣場強大得像是能把他一口吞掉。

蔣涵像是被嚇到了，控制不住的退後兩步，一個念頭從他的腦子裡閃過。

她！她不是唐詩畫！

隨後又像是自我否定般搖了搖頭，當年的唐心畫和她肚子裡的種都死在醫院裡了，還是他親自去驗的屍。

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蔣涵不太敢多逗留，像只蟑螂般躥出了療養院，回家便是噩夢連連，就連躺在他身邊的林姣也被他吵醒了很多次。

夢裡是唐詩畫那雙陰毒的眼，夢裡是唐啟霆掙扎著抽搐著向他撲來的情形，夢裡，是唐心畫躺在停屍間，臉已經是沒有血色的白，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盯著他的樣子。

三次驚醒，又三次睡去，最後一次他做了一個很舊很舊的夢，夢裡那個被青磚石瓦壘起來的破舊鄉村，是他這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

在那個村莊他常常縮在角落裡，縮在那個有一點點遮雨效果的石瓦房檐裡，下雨的時候，那條路鮮少有人來，他便不會被趕走，便能躲掉些許會打在身上的冰冷。

可笑的是，他在那樣的小鄉村裡是有家的，雖說家徒四壁，但好歹那裡有一席避雨之地，只是他被趕了出來，家裡人說他晦氣會克死親人，說他是白眼狼，捂不熱的狗，還有就是，他的心臟出了問題。在他弟弟出生的這一年，在他母親難產而死的這年，他被他的父親打出了那個家徒四壁的家。

江南總是多雨，但卻從不痛痛快快的下，有時只是乘著風落在各處，可以在不經意間打濕路人衣裳，有時像是斷了的細線，斜斜的打在身上，儘管有傘，也會打濕人們的褲腳。而這個被家人趕出來的約莫十二歲的孩子，總是無法躲掉這樣的雨天。

他總是蜷縮在各戶人家的房檐下，又被人驅逐，他討厭雨天，卻又得雨天的庇佑。

直到他遇見了來考察的唐啟霆，男人將他撿回了酒店，買了足夠禦寒保暖的衣服，給了他一張床。那一夜他沒有睡著，躺在乾淨的床上擔心明天就會被再次丟棄。

可男人帶他坐了趟飛機，回了帝都，將他推到兩個漂亮乾淨的小姑娘面前，說自己從此以後就會是她們的哥哥。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唐啟霆逐漸對他嚴厲起來，有很多東西，他想要的東西都不在輕而易舉的給他，而是教他自己去爭取，十三歲的自行車，十六歲的籃球，十八歲的車，都是他自己爭取來的，同他一起長大的兩個女孩，越長越漂亮，卻能輕而易舉的得到他所有想要的東西，他覺得不公。

從踏進唐家的那刻他便覺得不公，憑什麼自己拼命努力的東西，別人卻能輕而易舉的得到，憑什麼他身在一個那樣的家庭卻不是生長在他本該生長的帝都。

漸漸的，他的欲望好像越來越大，想要的東西越來越多，先是那個困著他的小城鎮，再是唐啟霆的分公司，最後是唐氏集團。他用唐啟霆教他的道理將唐氏集團搶過來。他以為這樣他就能夠滿足了，事實上他也滿足了。

但當看見唐詩畫今天的眼神，他頭一次生出了悔意，只有一點點。

他夢見自己幾乎站在權利之巔的時候，那個將他撿回家的男人，左半邊臉在不斷的抽搐著，手彎成一個畸形的模樣，伸手一推。

接著他又被丟在那個陰雨連連的江南小村。

再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七點半。

今天是唐詩畫出嫁的日子。